于通洗了三天碗。
他洗得慢,但干净。每一只碗都用布擦三遍,冲两遍,摆碗架的时候碗口朝上、底朝里。周时阅在旁边看着,一句话没说。
第四天早上,管家冲进后殿。
“昭菱姐!柴房里有人!”
陆昭菱正在揉面。
“什么人?”
“谢怀安!”管家脸都白了,“我今早去柴房拿柴火,听见里面有人哼哼!开门一看——他还锁在梁上!手指头烂了三根!人都臭了!”
陆昭菱把手上的面拍掉。
“锁了多久?”
“三个月!功德司主府搬过来之后就没开过柴房门!”
陆昭菱往后院走。
柴房门一推开,味道冲得人睁不开眼。谢怀安吊在房梁上,两只手被牛皮绳捆着。人瘦得只剩骨头架子,紫金官袍烂成布条,左手三根手指头黑紫黑紫的——炭盆早灭了,但手指头烂了。
他听见门响,哼了一声。
“水……”
陆昭菱站在门口。
“谢怀安。”
谢怀安费力地睁开眼。看不清人,但认得出声音。
“陆……昭菱……”他嗓子哑得像破锣,“给……水……”
陆昭菱转身。
“爹。端碗水来。”
陆长安端着碗过来。陆昭菱接过去走到谢怀安面前,举到他嘴边。谢怀安凑着碗口灌了半碗,呛得直咳。
“放他下来。”
沈渡进来割断牛皮绳。谢怀安从梁上掉下来,摔在地上蜷成一团。左手三根手指头烂到骨头,右手肿成萝卜。
“他手得截。”沈渡看了一眼。
陆昭菱蹲下来看着谢怀安。
“谢怀安。老秀才那案子,你记得吗?”
谢怀安趴在地上喘气。
“记得……”
“你盖完章之后——他的断指送去哪儿了?”
“功德司……库房……褚无咎收的……”
“库房早清了。”陆昭菱站起来,“你左手那三根烂手指头——跟老秀才一样的烂法。”
谢怀安的右手攥住了左手。攥得浑身发抖。
“你救不救我?”
“救。”陆昭菱转身往外走,“管家。叫大夫来。截手。”
管家往外跑。
“谢怀安。”陆昭菱在门口停了一步,“手截了之后——去库房跟于通搭班。他洗早班、周时阅洗中班、你洗晚班。”
谢怀安趴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收我?”
“沈记铺缺人。”陆昭菱往后院走,“缺手。”
大夫来了。截了谢怀安左手三根手指。烂得太深,留不住。截完用功德灰敷了伤口——沈玉棠熬的,止血生肌。
谢怀安躺在库房里哼哼。
于通蹲在旁边洗碗。听见哼声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你也进来了?”
谢怀安转过头。看清了于通的脸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洗了三天碗。”于通把碗搁在盆沿上,“周时阅洗了四个月。你洗三年。”
谢怀安闭上眼睛。
“三年……”
“三年。”于通把碗摞好,“洗完了能睡整觉。洗不完接着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