漠北地库改分号的事定下来之后,赫连铁派了人来报信。
“昭菱姐!”管家举着信冲进来,“漠北分号成了!赫连铁把地库腾出来了,三层地库全归沈记铺用!整本图谱搬进去了!”
陆昭菱正在揉面。
“三层?”
“三层!地库上面盖了新楼,挂的牌子是沈记铺·漠北号!”
陆昭菱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搁。
“赫连铁人呢?”
“在地库守着。他说盟主令在你们手里,漠北符盟听沈记铺的——但地库里的真本图谱得有人看着。他在那儿守了半个月了。”
陆昭菱擦了擦手上的面。
“周时阅。”
“嗯。”
“去漠北。”
周时阅从后殿走出来。围裙还系着,头发用根布条胡乱扎了。这一个月他学会了揉面、洗碗、劈柴、烧火。唯一没学会的是扎头发——每次扎完都歪。
“去漠北做什么?”
“看看分号。”陆昭菱把围裙解了,“顺便——把陈廷玉接回来。”
周时阅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陈廷玉?”
“流放漠北三千里。他走了一个月了。”陆昭菱把外衫套上,“我娘当年埋三千具尸体的地方就是漠北。他去守坟了。我去看看他守得怎么样。”
周时阅把围裙解了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两个人出门的时候铺子里正忙。芽芽蹲在门口画符,管家在后面打算盘,沈渡靠在门框上翻册子,沈玉棠熬糖,陆长安揉面。馄饨摊老板端着锅从后门进来喊了一声“今天骨头汤不够”。
陆昭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娘在灶台后面抬起头:“路上吃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多穿点。”
“知道。”
沈玉棠从灶台上拿了个油纸包扔过来。陆昭菱接住——里面是刚出锅的豆腐脑,撒了三勺糖。
“吃完再走。”
陆昭菱站在铺子门口把豆腐脑吃了。她爹从后厨探头看了一眼,确认她吃了才缩回去。
周时阅站在旁边等着。
“你爹每天做几锅豆腐?”
“三锅。”陆昭菱把空碗搁在门框上,“早上一锅、中午一锅、晚上一锅。有时候加夜宵。”
“够卖吗?”
“不够。”陆昭菱往城门方向走,“但够吃。”
两个人出了城。官道往北延伸,两边的树从密到稀。走了三天,北境雪原出现在视野里。雪原上三千座坟头还在,紫金色的光点浮在坟头上空。
但坟头前面多了一个人。
陈廷玉蹲在第一排坟头前面。手里攥着把野花——雪原上不知从哪儿摘的,枯的。他面前摆着一块石头当祭台,石头上面压着三块小石头。
陆昭菱走过去。
“陈廷玉。”
陈廷玉抬起头。比走的时候瘦了三圈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。流放的囚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,膝盖上裹的布换成了新的——不知道谁给他换的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来看看你守得怎么样。”
陈廷玉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坟头。
“守了三百座。”他说,“每天守十座。从第一排开始——每一座坟头前面摆一块石头。摆完一块就磕一个头。磕完再摆下一块。”
“磕到第几座了?”
“三百零七。”陈廷玉站起来,膝盖响了一声,“还有两千六百九十三座。”
陆昭菱蹲下来看了一眼他面前的石头。石头上面压着三块小石头——每一块都刻了一个字。三个字连起来是“孙大柱”。
“你刻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