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官道上颠了三天。
陆昭菱靠在车厢板上,掌心捂着心口那瓣孤零零的月牙花。花瓣黑了大半边,花心里三张脸只剩她娘那张还亮着——针尖大的光,一跳一跳的,像风里的烛。
周时阅坐在对面。三天了他没换过姿势,光着的那只脚缩在袍子底下。掌心里的月牙纹路他翻来覆去地看,看累了就闭眼,闭一会儿又睁开。
“你看什么?”陆昭菱开口。
“看它还在不在。”
“在。”
“嗯。”周时阅把掌心攥起来,“在就好。”
陆昭菱没再说话。
马车进城门的时候是傍晚。馄饨摊的香气从城门洞里往外飘,她闻着味儿就知道——赵老板把摊子支到城门口来了。
车帘掀开。
馄饨摊老板第一个冲过来。端着锅,锅里的汤撒了半路。
“昭菱姐!你回来了!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你娘呢?你爹呢?”
“后面车上。”
馄饨摊老板往后面跑。跑了两步又回头:“昭菱姐!城里出大事了!”
陆昭菱的手顿在车帘上。
“什么事?”
“陈廷玉真去北境了!前天走的!一个人,没带随从!城门口好多人看着他往北走的——真去磕头了!”
陆昭菱愣了一瞬。
“褚无咎呢?”
“死了!沈渡大哥传回来的信儿!功德司那块匾被人摘了——不知道谁摘的,反正现在光秃秃一个门框!”
陆昭菱跳下马车。
城门口已经围满了人。张驼子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,手里攥着那块磨刀石。柳大牛牵着他娘,老太太眼睛好像比之前好使了,能看见人了。
“昭菱姐!”
“昭菱姐回来了!”
“你娘回来没有?”
陆昭菱朝后面马车指了指。车帘掀开,沈玉棠跳下来,陆长安跟在后面。人群安静了一瞬,然后炸了。
“沈判官!沈判官真回来了!”
“三十年了!当年诈功德司那个沈判官!”
沈玉棠站在马车旁边,看着城门口这些人。有认识的,有不认识的。但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她,跟三十年前一样。
“豆腐脑还是加糖?”馄饨摊老板问了一句。
沈玉棠笑了一声。
“加。”
人群欢呼起来。
陆昭菱往功德司方向走。身后队伍越跟越长,从城门口排到功德司门口,跟翻案队那天一样长。
功德司门口变了样。
匾额摘了,门框光秃秃的。门口石狮子还在,但嘴里叼的功德令不知被谁撬了,换成了一束白花。
台阶上站着芽芽。
小姑娘穿着件新衣裳——柳家坳翻案之后柳婆婆给做的,蓝布碎花。她手里攥着一样东西,看见陆昭菱就冲过来。
“姐姐!”
陆昭菱蹲下来接住她。
“你回来了!你回来了!”芽芽搂着她脖子,“我等了好几天!天天来门口看!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你回来没有。”芽芽松开手,把攥着的东西递过来,“给你!”
是一支炭笔。新的,笔杆上刻了个月牙——比之前那支刻得整齐多了,一看就练过很多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