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笔落下。
紫金光撞上符纸,整张纸从中间炸成碎片。
陆昭菱愣了一瞬。她画的可是月牙符——前面八道都顺风顺水,怎么第九道连纸都吃不住?她抽出第二张符纸,重新落笔。笔尖刚碰到纸面,符纸又碎了。碎得更彻底,连纸屑都没留,直接化成灰。
第三张、第四张、第五张——全碎。
脚下落了一地纸灰。
陆长安蹲在洞口外面,看着她画一张碎一张,没出声。沈玉棠站在旁边,光影比刚才淡了一点,边缘的粉色光散得更快了。
“昭菱。”沈玉棠开口了。
“别说话。”陆昭菱没抬头,第六张符纸铺下去,“我能画。”
笔尖刚碰到纸面——第六张符纸裂了。
“昭菱。”这回是陆长安。
“我说了别——”
“纸吃不住你的符。”陆长安走进来,把石桌上的匣子打开,抽出里面那些他画了三十年的空白符纸,“不是你的问题。是你娘的引子太强了,普通符纸撑不住。”
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支紫毫笔。
“那用什么画?”
陆长安没说话。他看了沈玉棠一眼。
沈玉棠往前走了两步,光影停在陆昭菱面前。她伸出手——指尖半透明,但掌心位置有一团凝实的粉色光。光里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东西。
月牙形的。
“用这个。”沈玉棠说。
陆昭菱接过来。
入手极轻,轻得像托着一片羽毛。但她认得——这是她娘用三十年修为凝成的符纸。整片纸都是月牙形的,半透明,粉色光在纸面下流动。纸面上有一道极浅的凹痕,像某个字被磨平了。
“这是你娘的心脉。”陆长安站在她身后,“她三十年没转世,就是把这东西凝成了符纸。你用它画第九道——画完她就真回来了。”
陆昭菱捏着那片月牙形的符纸。
“画完会怎样?”
“画完你娘的修为全灌进符里。”陆长安的声音很平,“符成之后她会变成完整的人。有体温、有心跳、能吃豆腐脑——但三十年修为归零,从头修炼。”
“画不完呢?”
“画不完你娘就散了。”陆长安指了指沈玉棠越来越淡的边缘,“你现在看见的就是她最后的光。三天之内画不出来——全散。”
陆昭菱把符纸铺在石桌上。
紫毫笔蘸满朱砂,她落笔。笔尖触到符纸表面的瞬间——整片符纸亮起来,粉色光裹住笔尖,把她的紫金光从笔杆里往外吸。抽得极慢、极稠,跟抽周时阅功德那回一模一样。
她咬着牙继续画。
第一道纹路成了。
第二道、第三道——越往后画,吸得越狠。她掌心的紫金光一截一截地短下去,心口那九瓣月牙花开始跳得不规律。
第四道画到一半,笔尖顿住了。
虎口发麻,紫金光从指缝间漏出来,像碎沙一样往下掉。
“昭菱!”芽芽从洞口跑进来。小姑娘手里攥着半块功德石——柳家坳山心里挖出来的,她一直揣在怀里当宝贝。她冲到石桌旁边,把手里的功德石往陆昭菱掌心一塞。
“给你!”
功德石碰到陆昭菱掌心的瞬间,紫金光反吞回去一截。石头碎成粉末,她掌心里的光涨了三分。
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芽芽。
“你从哪儿弄的?”
“我藏的!”芽芽仰着头,“山心里还有!我去挖!”
她转身就跑。管家在洞口外面喊了一声:“翻案队的人全去挖!山心里全是那种石头!”
两百多号人呼啦啦往山坡上涌。
锄头铁锹叮叮当当响起来。柳家坳的百姓也跑来帮忙,老的小的、男的女的,全在挖功德石。挖出来就递给芽芽,芽芽抱着石头往洞里跑。
一块、两块、十块、二十块。
陆昭菱掌心的紫金光涨回来一截,又短下去,短下去又被功德石补回来。符纹一道接一道往纸上落。
第六道、第七道——
第八道画完的时候,她整个人跪在了石凳上。虎口裂了,血顺着笔杆往下淌。心口九瓣月牙花跳得越来越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