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家坳后山,比上次来的时候安静得多。
陆昭菱站在山腰那块大青石前面。石头上刻了三个字——沈玉棠。没有生卒年月,没有立碑人,连个坟包都没有。褚无咎立的衣冠冢,连坑都懒得挖,就在山石上凿了三个字。
“就这?”陆昭菱笑了一声,笑得极短、极冷。
她蹲下来,手掌按在“沈玉棠”三个字的最后一个“棠”字上面。紫金光从掌心里渗进石缝,石面裂开一道细纹,纹路里透出粉色光。
心口七瓣月牙花同时跳了一下。
第八道符的引子在墓里。她娘的衣冠冢里埋着一样东西——她娘当年留下的最后一道符纹拓片。拓片上的纹路能直接灌进第八瓣月牙花,把第八道符激活。
“挖。”
管家带着人上来,锄头铁锹叮叮当当响了一阵。大青石底下三尺深的地方,埋着一个石匣子。匣子外面裹着三层功德封条,封条上全是月牙纹。
陆昭菱把三层封条一层一层揭了。
石匣打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符纹拓片。薄得透光,拓片上的纹路跟前面七道月牙符完全不同——更密、更细、更复杂。每一根线条都像头发丝,密密麻麻绕了一整面。
她把手掌按上去。
拓片上的纹路一根根立起来,顺着她的掌心往手臂上爬。爬过手腕、爬过手肘、爬过肩膀——最后全部收进心口那朵七瓣月牙花。
第八瓣长出来。
花瓣边缘的金色纹路跟拓片上的线条一模一样。花瓣完全展开的瞬间,整座后山震了一下。
山腰上那棵从柳家坳村口移栽过来的老槐树——活了三十年的那半棵——开花了。满树白花,花香味飘了满山。
然后陆昭菱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极轻的、隔着三十年水面的声音,但这次清楚得多。
“昭菱……第八道成了。第九道要你爹来画。他在——”
声音断了。
陆昭菱攥紧拳头。心口八瓣月牙花同时跳着,花心里三张脸——她娘的、她爹的、周时阅的。周时阅那张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,但她爹那张越来越清楚。
陆昭菱站起来,扫了一圈后山。
翻案队的人全来了。管家、馄饨摊老板、卖糖葫芦的、张驼子——两百多号人把后山山坡站满了。人人都仰着头看她,等她开口。
“第八道成了。”她声音不大,但整座山都听得清。
人群欢呼了一阵。
陆昭菱等他们喊完了,才开口:“第九道要找我爹。我娘说他就在附近——”
她话没说完,山脚下忽然传来一声喊。
“昭菱姐!有人找!”
陆昭菱三步并两步往下跑。后山脚站着一个老头,七十多岁,驼背,满脸褶子。手里端着一碗豆腐脑。
“你姓陆?”老头仰着头问她。
“姓陆。”
“你娘叫沈玉棠?”
“是。”
老头把豆腐脑递过来。
“你爹让我送的。”他说,“加糖。”
陆昭菱接过碗。碗是粗瓷碗,豁了个口,跟她在功德司主府用的那个一模一样。碗底豆腐脑上撒了一层白糖,糖还没化完,颗颗粒粒地浮在面上。
“他人呢?”她声音有点紧。
老头朝山坳最深处扬了扬下巴。
“后山北坡。那个洞。”
陆昭菱端着碗转身往后山北坡跑。翻案队的人呼啦啦跟着她跑,两百多号人浩浩荡荡绕了半个山头。
北坡有个洞。
洞口不大,一人宽。藤蔓遮着半边,里面黑黢黢的。陆昭菱站在洞口,心口八瓣月牙花全朝着洞里跳。
她往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