磨刀石在掌心里发烫。
陆昭菱蹲在功德司后殿的碎功德堆里,面前铺了七张空白符纸。朱砂兑好了,笔是沈渡从褚无咎书房顺来的那支紫毫——笔杆上刻着“甲寅十七”四个字,她看了就来气,但将就用了。
第六道月牙符。
心口六瓣月牙花全开着,花瓣缝隙里渗出的粉色光把符纸边缘烤得微微卷起。她提起笔,紫金光裹住笔尖,第一笔落在符纸上。
笔尖顿住了。
符纸上的第一道纹路画到一半——断。
紫金光从断口处反噬回来,震得她虎口发麻。符纸从中间裂开一道缝,缝里渗出来的不是紫金色,是黑金色的功德之力。
她爹的血。
陆昭菱盯着那道黑金裂缝看了三秒。
“沈渡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爹的血被功德司封了。”她把裂开的符纸举起来,“第六道要至亲之血为引——我爹的血在功德司金库里封着,我拿不到完整的血。”
沈渡走过来看了一眼符纸裂缝。黑金光在里面扭动着,像一条被困住的蛇。
“功德司抽过你爹的血?”
“三十年前抽的。”陆昭菱把那卷档案重新翻开,翻到第三页——她爹借功德买符纸那页。背面的水渍底下藏着更小的字,她把紫金光聚成一点照上去,字浮出来了。
“甲寅十七之四:陆长安。血样采集三份。一份封入金库核心,一份用于月牙符第九道图谱逆向推演,一份——去向不明。”
“去向不明。”陆昭菱把这三个字念了两遍,“褚无咎也不知道第三份血样去哪儿了。”
沈渡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没有可能……”他声音放低了,“第三份血样是你娘带走的?”
陆昭菱猛地抬头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娘失踪之前把第九道月牙符图谱交给你爹。”沈渡看着她,“你爹带着图谱跑了。但你娘同时抽了你爹第三份血样——有没有可能她用那份血样做了别的安排?”
陆昭菱的紫金光跳了一下。
心口第六瓣月牙花的花心里,那半张人脸忽然动了。嘴角那颗小痣旁边——多了一条线。
线条延伸出去,在花瓣边缘勾出一个箭头。
箭头指着方向:南偏西。
“我娘在指路。”陆昭菱站起来,紫金光裹住整张裂开的符纸,“第六道月牙符的引子不在金库里——在我娘藏的第三份血样里。”
她抬脚往外走。
“去哪儿?”沈渡问。
“南偏西。”陆昭菱把符纸按在心口,花瓣上的箭头烫得她心口发紧,“我娘藏东西的地方——她只会在一个地方藏。”
城南,柳巷。
三十年没来了。
巷口那棵老槐树枯了一半,另一半还活着,树皮上刻满了乱七八糟的字。陆昭菱站在巷口,心口第六瓣月牙上的箭头指向巷子最深处那间塌了一半的铺面。
铺面门板早没了,里面堆着烂菜叶和破箩筐。墙上挂着半块匾,匾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陆记”。
她爹的豆腐铺。
陆昭菱跨过门槛。
紫金光从掌心里涌出来照亮了整间铺面。最里面那面墙上有水渍、霉斑、蛛网——还有一道极细的月牙纹。
刻在墙缝里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她把手按上去。
月牙纹亮起来,整面墙从中间裂开,露出一个暗格。暗格里放着一个陶罐,罐口用功德封条封着,封条上的月牙纹跟她娘留的一模一样。
陆昭菱揭开封条。
陶罐里是半罐黑金色的液体——血。她爹的血。罐底还压着一张纸条,她娘的字。
“昭菱,第六道符的引子在这。别找你爹——他会自己来找你。你画完六道月牙,他身上的封印就解了。他一直在你身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