针尖落下去的时候,陆昭菱手抖了一瞬。
紫金针没入周时阅心口三寸,没入皮肉,像扎进一团黑金泥沼。功德之力从针孔里往外抽,抽得极慢、极稠、极沉。一缕一缕的黑金丝线从针尾溢出来,顺着紫金针往她掌心流。
周时阅的身体猛地弓起来。
像被抽了骨头,他整个人往后折成一张弓,膝盖弯了却没跪。牙齿咬得咯咯响,额头青筋全暴出来,眼珠子里的光一截一截地灭。
“痛就喊。”陆昭菱声音很平。
“不痛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“骗鬼。”
“鬼都不信。”周时阅忽然笑了一声,嘴里全是血沫子,“昭菱,你娘那五百年功德……我原本以为还了。功德大典那天我真以为还了。”
陆昭菱没说话。紫金针抽得更快了。
黑金丝线在她掌心里凝成一颗拳头大的光球。珠子表面全是裂纹——功德之力被抽出来之后不完整,全是碎的。
“这些功德全是碎的。”她低头看了一眼,“你拿我娘完整的五百年,换成了一堆碎片?”
周时阅弓着身子抬起头。眼里的光只剩最后一线,但他还在看她。
“功德司的金库……”他喘了口气,“三十年前被你娘炸过一回。完整的功德全散成碎片了。褚无咎说要修金库——我没让他修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修了……”他笑了一下,“你娘回来的路就断了。”
陆昭菱的手抖了一下。
紫金针往回收了半寸,又扎回去。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功德碎成片,还能拼回来。”周时阅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,单膝砸在地上,“褚无咎要修金库,就是把碎片熔了重铸。重铸的功德——没有记忆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你娘留在功德里的所有东西——全在碎片里。重铸之后她就真的没了。所以我没让修。”
陆昭菱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手里的紫金针忽然停了。
“你偷我娘功德是为了保住碎片?”
“我没偷。”周时阅说,“我借的。”
“你骗我签血契——”
“血契是我签的。”周时阅的声音忽然重了一点,“借你五百功德那封血契——上面的债务人是我。你签的是代理人,不是债务人。”
陆昭菱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追了三年债——”周时阅又笑了一声,笑出的全是血,“每一笔债的债务人都是我。你只是替我去收。”
“你说你借给我五百功德——”
“是借给你。”他抬起手,按在自己心口那根紫金针上,“但那五百功德的债主——不是我。是你娘。”
陆昭菱的紫金光炸了一下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那五百功德,”周时阅的嘴唇已经白了,“是你娘借给我的。三十年借的,救我一命。借条还在你娘手里。她没让我还——她说等你长大,让我亲手还给你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骗我——”
“褚无咎要抢。”周时阅的膝盖终于全跪下去了,“他发现了借条,要抢在你娘失踪之前把借条销毁。我先把功德借到你名下——褚无咎就抢不到了。”
陆昭菱的紫金针在掌心里转了一圈。
“所以功德大典你撕婚契——”
“我在功德司的档案上把婚契撤了。”周时阅撑着地面抬着头看她,“婚契一撤,你就不再是晋王妃。你的功德债务关系跟你娘彻底脱钩。褚无咎查不到你头上。”
陆昭菱的针尖颤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追我功德——”
“我做给褚无咎看的。”他低下头,额头顶在地上,“我要是不追,褚无咎就会亲自追。他追你的债——你连三天都撑不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