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昭菱推开门。
屋里光线昏暗,土炕上蜷着个老太太。瘦成一把骨头,眼睛半瞎,手里攥着半块裂了缝的功德令——令上刻着“柳大牛”三个字。
“谁?”老太太听见门响,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柳婆婆,”陆昭菱蹲到炕边,“柳大牛在不在?”
老太太愣了三秒。然后手里的功德令掉在炕上,嘴唇开始哆嗦:“你们……你们又是功德司的?那四百功德我儿早还了!你们不能——”
“不是功德司的。”陆昭菱从怀里掏出那半块令牌碎片,紫金光在昏暗的屋里亮起来,“我姓陆。来帮柳大牛翻案的。”
老太太的半瞎眼被紫金光刺得眯起来。
她看不清陆昭菱的脸。
但她认得紫金光。三十年前她男人给沈玉棠修过符炉,回来说沈判官画符的时候,满屋子都是这种颜色的光。
“你、你是沈判官的……”
“闺女。”陆昭菱说。
老太太嘴一瘪,哇地哭出来。嗓子哑得像破锣,可哭得浑身都在抖。
她枯瘦的手从被窝底下摸出一个蓝布包塞给陆昭菱:“我儿、我儿跑了五年,每年都托人送回来的——他不敢进城!功德司说他抗债逃匿要抓他,他连他娘都不敢回来见!”
陆昭菱打开蓝布包。
里面是一沓手写的还款记录。每年省吃俭用攒五十功德,五年攒了两百五。
最后一页写着:“娘,儿不孝。剩下的一百五明年凑齐。”
明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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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昭菱翻到最后一页的背面。
上面用血写了一行字:“功德司谢怀安说,我进城就抓。娘你等我,我把命攒够了再回来。”
陆昭菱把布包合上。
“沈渡。”她声音发紧,“柳大牛人呢?”
“村子后山。有个看山棚。”沈渡站在门口,朝后山方向扬了扬下巴,“他每年秋收之后下山送钱,都是半夜来半夜走。”
陆昭菱转身往外走。
后山那间看山棚比茅草屋还破。竹子搭的架子,茅草顶被风掀了半边,门板是用藤条捆的。
柳大牛蹲在棚子里面啃干粮。
四十岁的人看着像六十岁。头发花白,背驼成了一张弓,左眼角那颗黑痣还在——跟通缉令上的画像一模一样。
陆昭菱站在棚子外面。
柳大牛抬头看见她身上的紫金光,整个人僵住了。干粮从手里掉下来,滚进泥里。
“你——”
“柳大牛。”陆昭菱把蓝布包扔给他,“你娘等你五年了。今天回去。”
柳大牛接住布包,打开看了一眼,眼圈瞬间红了。
“我……我不能回去。功德司——”
“功德司没人了。”陆昭菱打断他,“褚无咎跪了。谢怀安关柴房里了。于通吊树上三天了。”
柳大牛张着嘴看着她。
“你欠的四百功德不用还了。”陆昭菱把蓝布包从他手里抽回来,紫金光灌进去,包里的记录一张张浮起来在空气中烧成灰,“褚无咎替你销账。他如果不销——我把他从废庙墙缝里抠出来再打一顿。”
柳大牛扑通跪下了。
“恩人!”他额头磕在泥地上磕得砰砰响,“恩人你叫什么名字!我柳大牛一辈子给你烧香——”
“烧香不用。”陆昭菱把他拽起来,“跟你娘回家。她眼睛快瞎了,你再不回去她看不见你了。”
柳大牛抹了把脸就往山下冲。跑到一半又折回来,从棚子里翻出个油纸包塞给陆昭菱:“这个!这个是我在山里挖到的!不知道值不值钱,但看着像好东西——”
陆昭菱打开油纸包。
里面是块拇指大的晶石,紫金色的,表面天然长着月牙纹路。
她心口那朵紫金莲猛地颤了一下。
“你在哪儿挖的?”她的声音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