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话歹话都让江宛说完了,他还指着江宛把永兴镇带出去呢,又怎么好意思苛责太多。
况且,江秀才的这个继室,确实有些上不得台面了。
他轻轻摆了摆手,对底下的苏氏说道:“外头闹的事情,本官已经知道了。本就是站不住脚的闲言碎语,眼下镇衙也收到了周祁山遣返归农的文书,江宛也并未与外男有过亲密举动。你是长辈,怎能不盼着点小一辈的好?
且江宛出门这趟,一路有户籍相随,并非流言说的那样。你好歹是秀才娘子,怎么这点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?”
他顿了下,警告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苏氏,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烦躁。
“你往后也莫要再逞口舌之利,真要出了事,让江秀才来寻我就是。这巴掌算是教训,再有下次,本官定不轻饶!”
“啪!”
惊堂木落下,声音清脆利落。
整个镇子沸沸扬扬闹了半个月的闹剧,就这么收了场。
可苏氏等人带给周家乃至江宛的伤害,又怎么能是一句“算了”就能轻易揭过的?
那些戳脊梁骨的话,那些抱手在旁的冷眼,都是发生过的,抹不掉的。
苏氏现在是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,只捂着脸,怒瞪着身侧的江宛,眼神似阴沟里暗自蛰伏的毒蛇。
江宛突然抬手。
“江宛!”头顶再次传出一道暴喝。
苏氏吓得惊呼一声,抱着脑袋赶忙往旁边躲。
发髻这下是彻底散了,披头散发的好不狼狈。
江宛讪讪地收了手,警告地瞪了苏氏一眼,毫不顾忌周围人的眼神。
“你给我等着,等出了这个门,我俩好好再算算!”
孙大人颇为烦闷地“啧”了一声,挥了挥手,“散了散了,江宛留下,剩下的都赶紧散了。”
江宛诧异地抬头,看了孙大人一眼。
对方只是投给她一个“切不可乱来”的眼神后,便自顾自地收拾起案桌上的东西。
孙大人断案,还真真是既草率,又高效……
周祈山走到她身边,轻轻握住她的手腕。
他的手掌冰凉,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江宛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子,趁孙大人低头翻册子的功夫,瞅准空档,狠狠一脚踹在苏氏腰上。
苏氏“哎哟”一声扑倒在地。
“大人——”她喊得委屈。
孙大人听得烦心,索性就当没听到、没看到,起身就朝侧屋走去,背影匆匆,写满了“莫烦我”三个字。
“呸!”江宛挑衅地啐了她一口。
转过身,又恢复了往常的平和,对周祥贵和周祈山说道:“爹,你带着大家先回去,我晚点就回。”
周祈山捏着她手腕的手微微收紧,拇指在她腕骨上轻轻一蹭。
他依旧没能开口说话,不过意思已经很明显了,他放心不下江宛。
江宛瞬间便知晓了他的意思。
转了转手腕,挣脱开他的手,好言劝道:“你身上还有伤,找孙大夫看看,陪陪爹娘、换点药膏再来接我吧。”
话落,她又想伸脚去踹苏氏,没成想到,这下倒是被苏氏躲了过去。
蒋书办见状,赶忙绕了出来。
他张开双臂挡在中间,一脸哭笑不得地说道:“别闹了别闹了,差不多得了,都出去吧。”
众人散去。
书房里,孙大人让江宛坐下,亲自给她倒了杯茶。
茶是本地的粗茶,叶片大而碎,在褐色的茶汤里浮浮沉沉。
“你胆子不小。”他开口,语气里挂了几分责备却并不严厉,“敢在公堂上打人,出了永兴镇,可得收敛点。外头的大人,可没我这么好说话了。”
江宛接过茶,看着里头漂浮的茶沫,叹了口气,“大人说笑了。任谁出门忙活一趟,风里来雨里去的,好不容易回了家,还被人这般造谣,都是咽不下这口气的。”
她低头,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,皱起眉头直言道:“这茶不行。我那刚到手了不少茶砖,孙大人要是不介意的话,忙活完了我就给你送来。”
孙大人并未推拒,点了点头,靠在椅背上,目光深邃地打量着她。
“看来你这一趟,收获不少啊……”
他悠悠地叹了口气,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,摊开摆在江宛面前。
纸张褶皱处破了好几个洞,看得出来,已经被孙大人反复翻看多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