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宛探头一望。
屋子正中盘了一座青砖大灶,四孔的灶眼,能同时架上四口铁锅,中间的烟囱直愣愣地通向房顶。
灶台侧面还嵌了一口小灶,可见原先的生意确实做得不错。
灶房两侧各有一间耳房,一间门板上清晰可见“杂料”二字。另一间空着,地上零散着几段被耗子啃食过的柴火。
简单扫了一圈,李婆婆又领着二人往里走。
绕过灶台,推开连通铺子的大门。
走出来一看,两侧还各有一间厢房。
其中一间大抵是做过账房,墙上还挂着一把丢了珠子的算盘。
“这铺子唯一的问题,就是没打井眼。”李婆婆站在夹道口,指了指右手边的院墙,“原先租客用水都是去隔壁客栈打。一挑也就一文钱,寻常人家一天也就用个两三挑水,倒也花不了几个子儿。”
江宛蹙了蹙眉,在心里默默盘算着。
这些细碎的支出看似不起眼,可积年累月下来,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。
如果长久居住,与其日日提着水桶去隔壁购水,不如索性在院里钻一孔井,一劳永逸。
她沉吟片刻,仰头打量起了面前这栋二层铺子的背面。
从后面看,整体比前面瞧着更旧一些。
前头不过是窗户有些松垮,后面却有两扇窗户直接坠落在地。
还有一扇歪着挂在半空,风一过,“哐当”“哐当”地响。
李婆婆忙找补道:“这些都是小毛病,请个木工师傅过来,顶多两日功夫就能拾掇利索。”
说话间,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拉开了通向铺子内部的大门。
“一楼二楼的梁柱我都细细查过,结实得很,再撑个几十年都不成问题。”
一楼通间打通,异常宽敞,一眼就看了个七七八八。
三人踩着“嘎吱嘎吱”响的楼梯上了二楼。
二楼的空间用雕花屏风搁成了三个房间,屏风上的镂花被人为砸烂了,估摸着是没法修复。
满地的灰尘,厚得能写字了。
江宛下意识掩住口鼻、屏住呼吸,生怕自己动作稍大些,就惊扰了这些灰尘。
“李婆婆,您这铺子,怕是歇了好几个月了吧。”
她的口鼻闷在袖口里,却仍旧清晰地钻进了李婆婆的耳朵。
李婆婆笑脸僵了一瞬,看逃不过这个话头,只能讪讪地叹了口气。
“是有些日子了……其实,常有人看上过这铺子,租上隔十天半个月就被我那几个儿子吵得受不了。
闹一会,走一回。次数多了,周围人都晓得了,也就没人愿意来租了。”
周祈山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,伸手推开了二楼的窗户。
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上下翻涌、沉浮,似被惊扰的旧梦。
江宛上前一步,立在窗前向外望去。
底下就是热闹的横街,车马人流,川流不息。
铺子左边紧挨着一座两层茶楼。檐下挑着张“清茶居”的布幌子。
茶楼二楼的窗前,隐隐可见三两个捧着茶盏闲话的茶客。
右边是“来喜客栈”。
客栈门口进进出出的,小二肩上搭着泛黄的汗巾,正殷勤地接过一位客人的箱笼。
正对面的那一排铺面,坐北朝南的,光线最好。
绸缎庄的彩绸从檐下一直牵到门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