绕到角落一处偏僻些的摊位前,江宛停下了脚步。
一簇簇白净净的棉花,堆在敞口的粗麻袋里,在榷货场内满院喧嚷的货物中,显得格外素净惹眼。
麻袋上写了几个大字:
棉,百斤起手。
江宛捏了捏荷包里的银子,盘算了一会。
方才买布匹和碗碟,银子就已经去了一半。后头还有最紧要的糖、盐、酱、醋、茶没买。
这棉花,只能先暂时搁下了。
她揣着手,在榷货场内兜兜转转,见着什么都忍不住凑过去看上一眼。
外域来的金银酒器,上头鉴这繁复的缠枝花纹、祥云纹……
点了朱翠,镶了铜环,碰一下就叮当作响!
北边运来的兽皮、毛毯,有羊毛的、牛皮的、狐狸皮、熊皮……
硝制手艺和织毯工艺没得说,江宛伸手掂了一下。
厚重压手,沉甸甸的,看着就暖和。
还有临海才能生出的干鲍、虾米、蛏干、海带……
腥咸的味道,将那座遥远的海边小城,带进了内陆府城。
能想到的,这里都有。
甚至连想不到的,这里也能寻摸到一二。
终于是走到了糖盐街。
这里比中心繁华地要冷清一些。
单独的房屋成排矗立,每家铺子门口也就围了四五个人。
到了这里,来者都下意识收敛起嗓门。
这些都是官家管控的铺子,手上没有引子,寻常客商根本就不敢在这里逗留。
只能蹲在榷货场门口,抢点商人们拂出来的高价散货。
江宛挑了一家主打井盐的盐行铺子,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铺面墙上挂着的清漆木牌。
井盐一等、井盐二等、井盐三等。
赤砂糖、细白糖、□□糖、黄豆酱、胡豆酱、香醋、芝麻油……
品类罗列得清清楚楚。
铺子里头,一个穿着规整的中年管事正指挥着几个杂役倾油秤量,动作配合默契,听不见一句废话。
目光触及门口的江宛,他掸了掸衣裳,迎出来客气道:“娘子要点什么?”
江宛抿唇笑笑,从怀里取出茶引、盐引,“想带的东西有点多,您先过目。”
两张薄纸上头,端端正正地盖着永兴镇镇衙和永川县县衙的朱红红印。
墨迹清晰,印泥鲜亮!
管事接过手,对着天光,翻来覆去细细查验了足有半盏茶功夫,这才点点头,淡笑道:“永兴镇的引子,倒是头一回见。”
他将引子递还给江宛,“娘子要兑多少?”
江宛捏了捏荷包里的数量,稍加思索后,报出了想要的斤两。
“三等井盐一百斤,赤砂糖五十斤,豆豉十坛,醋五坛……”
见管事抬脚走向铺子里二三百斤的巨坛,她吓得赶忙摆手,连连改口道:“不不不,不是这种大坛,是那种……二十斤的小坛子就够了。再来香醋五坛,香油三坛。”
管事听她报完,也不多言,只抬了抬下巴,身后的杂役见状,默不作声地去里间搬货了。
他自己则是操起柜台上的算盘,手指翻飞,“噼里啪啦”地拨弄起来。
江宛头一回来,也不敢多嘴过问。
等着盐行配货的同时,在铺子里闲逛起来。
铺子里,味道最为浓郁的,不是酱料的咸香,也不是芝麻油的浓烈,而是酒糟发酵的味道。
最里头,四口比人还高的粗陶大缸贴墙站着,底下还摆了一个垫脚的小凳。
大约是供人爬上去,查看用的。
浓郁醇厚的酒香,混着米糟发酵过后的酸甜,冲得她脸颊微微发烫。
这味道闻着就知道是实打实粮食酿造出来的,味道沉沉的,暖融融的。
让她这个素来不爱喝酒的人,也想往里头塞点梅子、杏子、枸杞……
泡上几坛果酒,秋凉冬寒,闲得无聊时,舀上一盅。
想想就惬意。
“娘子,东西称好了。”管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