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放出,码头边游走的商户越来越多。挑担的、推车的、打着赤手的……
人声多了起来,不少人在江宛的小摊旁驻足观望,却又因为时间太急,事赶事的来不及细细问价,只得匆匆离去。
丁三口犹豫片刻,一咬牙,“小友可否片下一片,让我尝个鲜,若是价格合理,味佳,我……”
“切~”高明好笑地斜睨了他一眼,“我说老丁啊,你方才不是还笑话我吗?”
丁三口呵呵一笑,倒也不遮掩,“小友这腊味确实做得不错,买回家尝尝也是好的。再说了,都是左右邻居,照顾照顾生意也是应该的嘛。”
江宛抬头看看天色,时间差不多了。
又扭头看看二人,客气道:“既如此,想问二位讨个小炉,讨口小锅,煮来一起尝尝?”
此话刚一出口,高明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起身朝铺子里走去,“有有有!江娘子你等着,我这就去给你搬出来!”
丁三口搓了搓手,面带愧色,“小友,茶场也是有锅炉的,只是这腊货的味道太呛,我怕煮过之后染了荤腥……”
“哈哈哈!”江宛灿然一笑,“丁叔,我懂的。煮了腊货的锅,确实不方便再放回茶场。您别往心里去,大家都是邻居,以后麻烦您的事儿还多着呢。”
丁三口长舒口气,“那就好、那就好……”
不多时,高明抱着一个红泥小炉奔了回来,后面跟着个小伙计,捧着铁锅、铜勺和木炭。
三人七手八脚在腊味摊子后头架起炉灶,炭火一点,青烟袅袅。
江宛取下一段香肠,又截了一小段三指宽的腊肉。
找高明借来一把竹刷,刷洗掉上头的烟垢后,锅中清水也已经冒起了小泡。
将香肠和腊肉整段投入锅中。
须臾之间,油脂化开,汤色泛白,那股浓郁的腊香混着热气升腾而起,连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偏头张望。
高明蹲在炉边,一边拨弄炭火,一边咽着口水念叨,“这味道……光闻着就值半斤酒了。”
丁三口坐在独椅上,端着茶盏,却迟迟不饮。
茶香早已被腊味的浓烈盖得无影无踪。
他望着锅中翻滚的浑水,忽然笑了。
“江娘子,你这小摊一开,怕是我们这条街的生意都要被你带得热闹起来喽。”
江宛拿起竹筷,轻轻翻动里头的腊味,笑而不语。
天空灰云被晨光驱赶,投下光影,斜斜地铺满青石板路。
铺内灯火尽灭,江上的薄雾也散。
码头的喧嚷如潮水涌起,一浪叠过一浪。
小摊后,三人抄着手,望着那锅腊味“咕嘟咕嘟”地冒泡,滑稽的模样引来更多人的侧目。
还未等腊味出锅,便有不急着做事的散客凑上前来,束手在旁,跟着等待腊味出锅。
油花往外噗了一层又一层,围着小摊的人群也越聚越多,却都出奇的安静。
没有人催促,也没有让人高声谈笑。
江宛蹲在泥炉旁,手里举着竹筷,时不时在锅里搅上一圈,嘴里嘟囔着“快了快了”,安慰着频频吞咽口水的众人。
腊味这东西价贵,最怕的就是空口说好。
香不香、正不正,得人实实在在地尝上一口才算数。
水沸约莫两刻钟后,江宛轻轻说了一声,“差不多了。”
竹筷稍稍用力,便轻而易举地插进了腊肉中。
高明赶忙摆上案板,挪了挪摊子上的山货,空出一块地方给江宛切肉。
刚出锅的腊肉还带着水珠,焦黄一片。
看着平平无奇,可那四溢的咸香味道,却更加明显。人群中几不可闻地响起几道“咕噜”声。
高明忍不住伸长了脖子,被丁三口伸手轻轻拍了一下,这才有些窘迫地直起身子。
江宛抬眼看了一圈众人反应,满意地翘起嘴角。
拿起刀,摁住腊肉,手腕稳稳一落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