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日后,北城傍晚。
飞机穿过灰蓝色的秋日暮云,缓缓降落在苍龙机场。
早秋的北城,空气已经带上干燥和隐约的萧索,路边银杏和枫叶大片金黄,风中簌簌。
席朝樾坐进接机的黑色轿车里,略显疲惫地靠在后座闭目养神,连续高强度的谈判和会议耗费了他大量精力。
司机平稳地开着车,从后视镜看了一眼,斟酌开口:“席总,郁先生那边下午来过电话,说等您回来想约您喝杯茶。”
席朝樾睁开眼,眼底闪过锐利之态。
“什么时候?”他问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他说看您方便的时间,都行。”
席朝樾看了一眼窗外流动的夜色:“现在去吧,你知道地方。”
“好的。”
车子在行驶一段路程后,拐进城中静谧的胡同区,最终停在一处看起来低调不惹眼,内里却别有洞天的四合院门前。
这是郁洲白的私人茶馆,不对外营业。
院中引了活水,潺潺流过青绿石头,几丛修竹在秋风中摇曳。
茶室内极简的新中式风格,线条干净利落,昂贵的黑檀木茶具摆在了宽大桌台上,空气弥漫清雅茶香。
郁洲白已等候在此,他比席朝樾长几岁,气质肃敛,未抬眼,不疾不徐地烫着茶杯,说了句:“坐。”
席朝樾颔,在他对面坐下:“哥,最近身体如何?”
从前他也是这样称呼郁洲白,如今结婚依然沿用下去,毫无违和。
“嗯,一切如旧。”
两人之间隔着氤氲茶雾,开始闲聊。话题漫无边际,从最近经济展态势,道医药行业的政策风向,再到彼此近况的泛泛之谈,语气很客气,用词也谨慎。
都在试探,都没有触及核心。
席朝樾有些觉,郁洲白斟茶时水面涟漪的频率,是内心不安的体现。
茶室的柜子里,醒目摆放着几瓶印了zoeet酒庄标志的红酒。
他放下茶杯,平静地看向郁洲白说:“哥,茶是好茶,不过心绪不宁的时候可能品不出滋味,不如换了酒,喝一点或许更放松。”
郁洲白动作微顿,镜片后的目光与他相接:“行啊,听说你的酒量不错。”
酒液入杯,色泽深沉,几盏下肚,向来克制严谨的郁洲白脸上,终于浮现出些许放松和真实的疲惫,室内的压抑感随着酒精挥,似乎也有了悄然转变。
“席朝樾,”郁洲白握着酒杯,眼神清明且深思熟虑,“我今天找你来,不全是闲叙。”
“我知道,请说吧。”
席朝樾以为即将进入正题,谁知面前的人忽然又问:“你觉得这酒如何?”
垂眼看过去:“挺好。”
“真挺好,没有人情世故在里面?”
他微微笑道:“有。”
“听禾是我的妹妹,她无论做什么事,折腾还是认真,我一向都随她,只要开心,有点事做随她去。但现在,有些事没那么简单,有人想把她当棋子,你应该懂我的意思。”
浩渺世界不过沧海一粟,云宫显露的冰山一角,就足以让人震撼,难以脱离,牵扯进脏事里太深,她心思没那么复杂,又倔,只会吃亏。
他是哥哥,是兄长,不可能看着妹妹踏入险境。
周从庭的手段不算高明,但掐准了软肋他很难脱身。
“有些线我不能明着触碰,能做的有限,但你,护她一下应该能做到吧?”
席朝樾看向郁洲白,眼神复杂,心中波澜起伏。
“我明白。”他沉声应道。
谜语人点到为止,郁洲白笑了笑,神情放松。
看向时间,自律习惯立刻回归:“时候不早,我该休息了,你刚回来也累了,早点回去吧。”
他起身送客,又恢复滴水不漏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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席朝樾回到天璟瑞府,已是深夜十一点。
相较于平时应酬,时间不算太晚,指纹打开大门,室内竟亮着灯,光线柔和地笼了沙一侧。
他换鞋的动作微微一顿,酒意带来的些微恍惚,让他像感知了一场梦境,放轻脚步走到客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