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猜的。”裴翎笑了笑,“您在消息摊子那儿站了半天,小的是愚钝,但也不傻。”
汉子盯着他,手已经摸到刀柄上了。
“别紧张。”裴翎往后退了一步,摊开手,“小的就是个卖货的,不打听您的事。不过嘛,您要是想让人死得干净,刀不是最好的法子。”
他从袖子里把油纸包摸出来,慢慢打开一角。
里头是一簇青紫色的粉末,在阴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。
“西域来的,叫见血封喉。”裴翎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,“下在茶里、酒里、饭菜里都行,没味儿。吃下去半盏茶的工夫,手脚发软,再过一刻钟,心跳就停了。像是得了急病,大夫来了也查不出什么。”
汉子盯着那包粉末,喉结动了动。
“多少钱?”
裴翎报了个价。
汉子没还价,掏钱,接过油纸包,转身走了。
裴翎接过铜板,双手捧着,弯腰道谢,姿态恭敬得不得了。等那汉子走远了,他才直起身,回到老头摊子前,把三成利分给他。
老头笑得见牙不见眼,啧啧称奇:“小子,看不出来,你还真是个人才。”
“那是。”裴翎也笑,“要不怎么敢来这地方混饭吃。”
那段日子裴翎过得颇为得意。
他嘴甜,脑子活,能看人下菜碟。遇上阔绰的主顾就吹嘘“千金难买”,遇上精明的主顾就贬低自己“小本买卖”,遇上耳根软的就编排故事,遇上心肠硬的就直接报底价。他把老吴的假药卖出了三倍价,老吴高兴得合不拢嘴,私下里把分成从三七改成了四六。
他以为这地方也不过如此。
黑市嘛,不就是骗子扎堆的地方?他从小跟老和尚学坑蒙拐骗,论骗人,他怕过谁?
直到有一天,有人找上门来。
“你就是那个姓裴的?”
裴翎抬起头。
面前站着三个人。领头的是个胖子,穿绸衫,手里转着一对核桃,笑眯眯的。胖子背后站着两个打手,手按在刀柄上,眼神不善。
“是我。”裴翎站起来,“您是?”
“我姓陈。”胖子笑得和气,“兴元府的朋友都叫我陈爷。你帮老吴卖药,卖得不错啊,听说把布庄的徐老板也骗了?”
裴翎心里咯噔一下。
徐记布庄的徐老板,他上个月刚骗的一单。那人要买毒药对付生意上的仇家,裴翎照旧卖他一包掺面粉的假药,收了三十两银子。
“您听谁说的?”他脸上的笑没变,“我一个卖药的,哪敢骗人。”
“是吗?”胖子转着核桃,“徐老板是我兄弟,他拿你的药去试,连一只老鼠都没毒死。他来找我告状,你说这事儿怎么办?”
裴翎心道不妙,飞快地转。
跑?跑不掉,两个打手堵着路。打?打不过,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在黑市根本不够看。
他脑子转了一圈,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“陈爷,”他膝盖砸在地上,额头抵着青石板,“是小的不懂事,小的该死。您大人有大量,饶小的一回。”
胖子低头看着他,转核桃的手顿了顿。
“你倒是乖。”他笑了笑。
裴翎刚要起身,一只脚踩住了他的背,把他重新按回地上。
是胖子身边的打手。
“陈爷让你起来了吗?”那打手狐假虎威地嚷嚷开了。
裴翎趴在地上,脸贴着石板,嘴里进了一把灰尘,听见胖子不怀好意地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