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父亲的妻子,不是提供食物的供养者,是母亲。
如果一个人从来没有过母亲,那么他究竟是否做过孩子呢?
如果一个人从没做过孩子,他该怎么长大呢?
五条悟脸上的绷带在两人打闹时变得松垮,掉了下来。
消耗过度的六眼不像往常那样明亮,但依然有着让人看一眼就会沉溺的光芒。
六眼与童磨的七彩眼瞳对视了,他们在彼此的瞳孔中看到了对方的眼睛。
神子。
如果神子没有母亲,那么神子会长大吗?
为什么从没听说过神子长大后的故事呢?
神子不应该长成为领导者和救世主吗?带领着跟随他的伙伴,哪怕面临末日也能带领人类走向新生。
是谁让神子夭折?
谁剥夺了神子的母亲?
童磨忽然笑了。
“悟,我们做朋友吧。”
“我现在确信,我对你也很感兴趣呢。”
五条悟的眼睛一动不动,像锁定猎物的猛兽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“好啊。”
他没有说什么他们早就是朋友的话,他和童磨都清楚,在此之前,他们对彼此多有试探。
五条悟对童磨感兴趣,也不觉得童磨对自己的观察和剖析是一种不礼貌。
反正他的眼睛都把童磨扫描过好几次了。
医务室外,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。
“危机暂时解除了。”
五条悟开口。
“……大概,在这个学期,在冬天之前,不会有人再来找事。”
童磨笑眯眯。
“是吗?那时间会变得很快了呢。”
十几岁的光阴非常珍贵,人们像珍惜春天那样珍惜青春。
但童磨觉得,假如人能活到八十岁,那么把前二十年的光阴定位春天未免太草率了。
他觉得应该换一种比喻。
人的一到二十岁,是冬天。
冬天,要接受自己的无力,不能掌握自己的生存和命运,走在迷茫的风雪中。
冬天,需要生活在母亲的巢穴中,才能度过寒冬,躲过死亡。
从二十岁开始,人们进入人生二十年的春天。
在冬日被保护着长满了羽毛,有知识和勇气去创造属于自己的人生,然后在四十岁进入人生的盛夏。
拥有财富、健全的人格、陪伴许久的伙伴和坚定不移的心,继续开拓世界,充满活力。
然后在六十岁,收获一个秋天。
一切都已经成熟,等待果熟蒂落。
等待自己人生所有课题的成熟,也等待自己的成熟。
成熟后落在地上,埋进土里,在秋天的满足中走向死亡。
童磨知道,不是所有人都有幸成熟,死在秋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