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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逼迫(第2页)

这可是圣人登基以来的两件头等大事,礼部负担极重,四司上下官吏无不谨慎。

她坐在案前,强行压下不宁的心绪,着眼公差。

磨墨,誊写。磨墨,起笔。写得手腕酸痛,全是厚茧。

近午时,放饭。

诸人终于能从公事中暂且抽身,舒展筋骨,结伴去大堂。然而饭才吃到一半,吏部又来人,上官们亲自去迎。

诸僚闻风而动,定是考课结果出来了!

众人哪里还顾得上用饭,纷纷走出门,忐忑听宣读。待正官的一轮轮评语出,郑菩提才放下筷箸。

外流官的评价分四等。

她的评级为,中。

得此评价,日后才有进阶的机会。虽有些意外,她心中仍有恬淡的喜悦。有同僚过来道喜,心里却有疑惑,以郑令史的能力本该评为上,不免替她遗憾。

一直忙碌到申时,整日的工作才结束。出宫,骑驴,归家。

也不知驴子今日是不是吃错草料,又开始四脚扑腾闹脾气,嘚嘚不听训。她花大力气将之降伏,看天色正是食肆打烊收摊的时候,用了名医的药方,阿家必然闲不住,要去食肆照看。

或许夫君也在,正好一道回家。

于是猛拉缰绳,在“啊略啊略”的惊异怪叫中,她策驴奔向西市。

西市繁华,刚入其中,郑菩提下驴步行。

各国商人在此聚集,金银店,布店,各行兴隆。拐至街角就是冯家食肆,却没有闻到熟悉的香味,她加快步伐,隐约听到哄闹声。

“阿家!”她讶然。

食肆的幌子被扯在地上,偶尔路过的行人侧目议论。锅灶熄火,两名伙计正在帮忙收拾。备好的面食大半在锅里,案上还有揉了一半的面团,粉面到处都是。

简直,乱糟糟一片。

冯母坐在马扎上,眼角有泪痕,捂着胸口重重喘气。冯伦正巧将幌子拾起,起身时与她的目光撞上。刚将蔫嗒嗒的驴子安顿,冯伦已主动走到她面前,压低声音:“先带阿娘回去。”

扶起还戴着面衣的冯母,郑菩提若有所思,瞪眼驴儿,温声问:“阿家,你骑着它。我牵绳,保管走得稳妥。”

冯母借力站起,怕儿媳担忧,强笑:“我又不是头发花白迈不开腿,怎么总把我当个易碎的瓶罐儿,这小驴子哪里撑得住我的身量。你忙碌一日,先回去歇着,在家等我们。听话。”

她从前分明也是个健硕妇人,丈夫离世才猝然老去。后来有这间铺子又重新振作,她手艺甚佳,又热情揽客,很快赚回本金。

咳疾是前年才有的,断断续续一直不见全好,尤其季节交替时更重。她也不想如此,若非身体愈发不佳,日日亦早出晚归赚钱,并为此感到满足。

郑菩提揪着她的袖口,恳求:“你看这匹不听话的坏驴子,今日总用鼻孔喷我,方才路上还险些让我跌下去。帮帮儿媳,就与我走吧。”

冯母犹豫。

快到闭市的时辰,冯伦已将热饼尽数装进推车,也道:“阿娘,我们三人很快就能收拾完。天色不早,和她回去。”

冯母心想,家里冷锅冷灶,一片昏黑,是得先回去准备热汤饭。身上又的确不舒服,也不再倔着,拍拍郑菩提的手背爬上驴背。

婆媳二人一骑一走,渐远离人群,拐入小道。

看着郑菩提的背影,冯母心里委屈,越发难受,总会想起战乱的那些年,想念死去的丈夫。一个妇女带着两个年轻人谋生,要熬到今日,究竟走了多远。

“润娘。”她哽咽,“要在长安立足,可真难啊。”

郑菩提不语,阿家只是想找一个宣泄口,并不需要回答。遇见冯家那年她才十岁,也曾躲在冯母怀里哭泣,连如何做月事布,如何穿诃子,甚至成婚时如何行夫妻敦伦都是冯母教的。

冯母既是阿家,也是阿娘。

“今日市令来食肆,先斥责我带病做生意,查验铺子说不干净,罚过钱,又掀下幌子责令歇业。何时能开,需要花费多少钱打点,我当真不想算。可……”

苍老的眼尾湿润,她也无惧在儿媳面前落泪失态。

“可我根本不敢碰食案,怕给食客过病气。数日未去店里,今日是去结算工钱,取账本,没打算亲自揽客。他们就像生了眼睛,立刻就寻来,将我的心血都掀翻,当众辱骂我,让我做不下去啊。”

“这些事我也不想麻烦裴家,可对方究竟为何要与我们过不去,为什么最近祸事都落到我们头上?我自问一生行善,老来却被人欺辱至此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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