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最后深深看了杨谅一眼,然后默默卸下兵器,扔在地上,一步三回头地离去,消失在了山林尽头。
这一刻,我突然想起了江都的柱子哥,他大概也是这群死士中的一员吧。
可死士也是人,有爹有娘,有喜欢的姑娘,会怕冷怕死。
杨谅这算不算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
也或许是他心里清楚,对上杨广这几千人马,还有宇文成都这种猛将,硬拼的下场也只能是全军覆没。
何况他在并州的势力算是彻底土崩瓦解,他已经失去了卷土重来的资本。
战死也无用,不如放生。
直到最后一个死士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,杨广才重新看向杨谅,
“五弟,你满意了?现在可以放了她?”
杨谅却笑了,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:“皇兄着什么急?”
他盯着杨广,语气嚣张得没边:“臣弟还要一匹快马。”
“你不要得寸进尺!”杨广额角青筋暴起。
“本王就是得寸进尺又如何!”
杨谅像是彻底撕掉了理智的面具,声音疯狂:“反正现在本王一无所有,只有这条命!拉个太子妃陪葬也不亏!”
“六妹!”宇文成都看着这一幕,急得双眼通红,忍不住策马往前冲了两步,对着杨谅吼道,“你别伤害我六妹!你要什么都可以商量!”
杨谅充耳不闻,只是死死地盯着杨广。
很快,一匹枣红骏马被牵了过来。
他翻身上马,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将我拽上去,将我牢牢锁在胸前,“皇兄,别试图用弓箭,否则本王会拉着她一起死。”
说完,他猛地一夹马腹。
“驾!”
骏马嘶鸣一声,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,只留下身后一片混乱的叫骂和急促的马蹄声。
“追!”
我听到了身后杨广的怒吼,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帝王的冷静,只剩下恐慌和愤怒。
风声呼啸,刮得脸颊生疼,我有气无力道:“杨谅,你到底想怎么样?你不是真想拉着我一起死吧?”
“本王想带着你,做一对亡命鸳鸯。”他低下头,凑在我耳边,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偏执。
“别忘了你答应本王的……三日内,皇兄若救不出你,你就得心甘情愿地跟本王在一起。”
“如今,已过去一天了。”
真是个疯子!
我在心里骂了一句,身体随着马背剧烈颠簸,胃里翻江倒海,眼前更是一黑又一黑,只能死死抓住马鞍,暗骂这该死的赌约和这该死的疯子。
骏马就这么载着我们,一头扎进了深处的山林迷雾之中。
可似乎连老天都不站在杨谅这边,跑出去没多久,前方就已无路可走。
眼前所见,竟是一处断崖。
深不见底的雾气在谷底翻涌,阴冷的风裹挟着湿意扑面而来,吹得人衣袂翻飞。
骏马前蹄高扬,发出一声嘶鸣,险险地停在了悬崖边缘,几块碎石滚落,只余下空旷的回响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雾霭,竟低低地笑出了声,笑声里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凄凉与快意:
“看来,今日我们要一起死在这里了。”
我:“???”
我真的会谢。
“杨谅,”我已经没什么力气了,脑子晕乎乎的,但还是强撑着跟他讲道理,“咱们回长安吧,行不行?”
我试图跟他做交易:“你喜欢我,我每个月去见你一次还不行吗?给你带好吃的,带好喝的,你何必非要拉着我同归于尽?”
杨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笑得停不下来,震得我后背发麻。
“每个月去看本王一次?”
他的声音阴恻恻的:“你是想每个月去提醒本王,你和皇兄有多恩爱,而本王只是个被圈禁的可怜虫吗?”
我:“。。。。。。”我是在救你!
他笑够了,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凄凉,又带着几分蛊惑:“锦儿,皇兄这人从小就最是虚伪,没人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