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说话,只是把信往他手里又递了递。
他接过去,手指在信封上停了一瞬,然后撕开封口,抽出信纸。
「阿摩吾儿:
见字如晤。
你幼时,常坐于我膝上,听我念书。
念至“父母在,不远游”,你仰面问:“阿娘,若儿日后需远行,当如何?”我笑答:“游必有方,心中有家,天涯亦是归处。”
江都十年,汝心中有方。
归处,亦在。
今见你立于万人之前,眼中光芒,一如当年问我时的澄澈坚执。
此心此志,未曾稍改,为母甚慰。
萧氏女言你近日少眠。
旧玉一枚,曾伴你儿时安枕,今系于信笺。愿吾儿夜夜安寝,晨起有力。
储贰之责重,然莫忘膝上听书时。
心中有尺,行事有度,身边有人,足矣。
母手书」
信不长,但他看得很慢很慢。
当看到最后那行“母,手书”,以及信纸右下角那处淡淡的泪痕时。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,肩膀塌陷了一瞬。
就那么低着头,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极慢地折好信纸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又把信小心放在一旁,重新拿起那个信封。
信封底部,用极细的红绳,系着一样东西。
解开绳结,一枚玉扳指滑落在他掌心。
月光下,那枚扳指泛着温润的光。白玉质地,通体无瑕,只有内侧隐约刻着极小的两个字。
“阿摩”。
那是他儿时用的东西。
那时候,陛下嫌他手小,特意命人打了这枚小一号的扳指,教他开弓。
后来他长大了,换了新的,这枚就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原来在母后那里。
一直在他母后那里。
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扳指,指尖在那个小小的“阿摩”上停了很久。
夜风吹过,灯笼晃了晃,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
过了很久,他抬起头,看向我。
月光里,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惊人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要说什么。
“谢”字刚出口半个音,我踮起脚,亲了上去。
堵住了他的嘴。
他整个人僵住了,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,睁大眼睛看着我,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
我退开一步,看着他的眼睛,笑了。
“阿摩。”
我叫他,故意拖长了调子,眼睛弯成月牙,“阿摩喜欢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