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我脑子里,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画面:江都行宫,火光冲天,他站在杨广面前,手里拿着白绫。
救夫指南上,他的名字后面,我写了四个字:头号危险。
我的手没忍住的抖了一下。
杯中的酒液轻轻一晃,溅出一滴,落在桌面上。
接下来又是一轮接一轮的敬酒。
六部尚书、九卿、宗室亲王、勋贵子弟……我大部分都不认识,只能挂着笑,听杨广一个一个介绍,然后举杯,抿一口,再放下。
酒是好酒,但喝多了也晕。菜是好菜,但根本顾不上吃。
我脸上的笑,从开始的得体,慢慢变成僵硬,再变成一种机械性的条件反射。
耳朵里全是“恭喜恭喜”。
恭喜太子,恭喜太子妃,恭喜恭喜恭喜恭喜……
到后来,我听见这两个字就想吐。
我悄悄在桌底下戳了戳杨广的腰。
他侧过头看我。
我压低声音,用只有他能听见的气音问:“这饭……到底啥时候能吃完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凑到我耳边,说:“快了,再忍忍。”
他的气息拂过耳廓,痒痒的,我脸一热,又坐直了。
终于,宴席散了。
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,道别声、寒暄声、马车轱辘声混在一起。
老贺走的时候,站在府门口,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得很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早点回家。”
我正要点头,杨广已经上前一步,躬身一礼,语气恭恭敬敬:“贺公放心,等会儿小婿亲自送锦儿回府。”
老贺的眉毛跳了跳,盯着他看了两秒。那眼神分明在说:你小子,最好说到做到。
不过两秒后,他大概想起来名分已定,此刻实在没什么理由再为难杨广了,终究什么也没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大步走了。
宾客终于都走完了。
热闹了大半夜的晋王府,渐渐安静下来,只剩下几个小厮在收拾残局。大红灯笼还在晃,照着满地的瓜子皮。
我整个人往杨广身上一靠,长长地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累死了……”
他没说话,只是伸手,轻轻把我头上那支沉甸甸的金步摇摘了下来。
“别动,都歪了。”
我乖乖站着,任他把我头上的钗环一件一件卸下来。
他的动作很轻,指尖偶尔擦过我的发丝,痒痒的。
金步摇、玉簪、珠花……一件一件,被他轻轻放在旁边小厮捧着的托盘里。
最后,他低头看着我,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,嘴角弯起来。
“轻了?”他问。
我眨眨眼,动了动脖子,“嗯,轻多了。”
他笑了,拉起我的手。
他的手很暖,包裹着我的,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。
我笑嘻嘻的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。
“我给你准备了礼物。”
他挑了挑眉,似乎有点惊喜,“什么礼物?”
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递到他面前。
信封是素白的,没有落款,只在封口处压着一枚小小的朱红印记。
是凤印。
杨广的目光落在那个印记上,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的声音有点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