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给你过生日呀。”
我把怀里的盅往前一递,眼睛亮亮地看着他:“长寿面,我亲手做的。从和面到煎蛋,全是我自己弄的。”
他低头看看那碗面,又抬眼看看我,眼底的笑意一圈圈漾开。
“学了几天?”他问。
“三天!”我有点不好意思,又忍不住邀功,“我练了好多次呢,面是一整根,没断!你尝尝,还热乎着!”
他走到茶榻坐下,拿起银箸,挑起面条,很认真地吃起来。
他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,将那根长长的面全部吃完,又端起盅,将汤也喝得干干净净。
放下盅,他看向我,目光软得不像话。
“好吃。”
我的嘴角忍不住高高翘起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
我把一直攥在手里的、用棉布包好的诗集递过去,这次声音小了点:“这个……也是给你的。”
杨广接过,入手沉甸甸的。
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扉页右下角那小小的三个字上:赠阿摩。
他的指尖在那三个字上轻轻抚过,停留了很久。
我脸颊发热,小声说:“是不是……太直白了?我本来想写‘晋王殿下雅正’之类的……”
“阿摩……是本王的小字。除了幼时父皇母后唤过,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了。”
他抬头看我,目光灼灼。
“也从来没有哪个女子,敢这么叫。”
我有点害羞,却鼓起勇气往前凑了凑,直视他的眼睛:
“那我就当第一个。”
他笑了,抬手很轻地刮了下我的鼻尖。
“好,本王准了。”
他这才翻开诗集。
第一句,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。”
他停了停,“这是……在黄河边,你给本王念过的诗。你当时说,是从梦里听来的。”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,趴在几案另一边,托腮看他,“我记得你很喜欢,所以……憋了好几天,把我能想起来的、觉得好的,都写给你了。”
他深深看了我一眼。
“锦儿,”他的声音很缓,“你的‘梦’,跟你的‘秘密’有关,对不对?”
“……嗯。”我点头,没准备瞒。
“那锦儿什么时候,愿意告诉本王?”他这么问,但语气里没有逼迫,只有一种沉静的等待。
“总会告诉你的。”
我轻声说,带着点撒娇,也带着点恳求,“但今天不说这个,好不好?”
“好,听你的。”他应。
这个上午,他果真没有再问。
他像得到了最珍贵宝物的孩子,一页一页,极其缓慢、极其认真地翻看着这本诗集。
看到“春江潮水连海平,海上明月共潮生”时,他指尖摩挲着诗句,抬眼对我笑了笑:“上元夜你念出这句诗。本王便觉得,此句气象万千,非俗子能言。”
看到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”时,他沉默了很久。目光在字里行间反复流连,最后,他长长地、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,什么也没说,只是将那页纸抚平,动作珍重无比。
最后,他翻到了“相思”卷。
第一首是秦观的,“金风玉露一相逢,便胜却人间无数。两情若是久长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。”
他低声念了出来,那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念完,他抬起头,目光穿越茶几上袅袅的茶烟,直直地望进我眼里。
“这句诗写得固然好,可是……”
他握住我的手,微微收紧。
“可是本王贪心,什么‘岂在朝朝暮暮’……本王就想要朝朝暮暮。”
低沉的嗓音像带着钩子,轻轻刮过我的心尖。
我脸一热,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,却被他握得更紧。只好移开目光,假装去看旁边博古架上的玉器,耳根却控制不住地发烫。
他轻轻摩挲着我的指节,目光又落回诗页上,继续安静地翻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