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想怎么走?”
……
接下来的几天路途,我过得有点……飘。
不是身体飘,是心里那点滋味儿,七上八下的,说不清道不明。
自从那天车厢里,杨广扔下那句“本王不会带着一颗棋子,去金城县那种地方”之后,他好像……变了。
不是说人变了,是待我的方式。
具体哪儿变了呢?我也说不上来。
就是感觉,更周到了。周到得……有点刻意,又有点让人猝不及防。
比如,第一天中午歇在驿站,我不过随口嘀咕了一句:“这驿站的垫子也太硬了,硌得慌。”
第二天,我马车里的坐垫就全换成了厚厚的、软绵绵的新棉垫,还熏了淡雅的兰草香。
再比如,第二天晚上吃饭,驿站的炙羊肉烤得有点柴,我啃了两口就放下了。第三天晚上,我的食盒里就单独多了一份炖得酥烂入味的羊羔肉,还配了清爽的腌菜。
就连我多看两眼窗外掠过的野花,第二天车里的小几上,就会多一瓶插着几枝不知名山花的清水瓷瓶。
这些变化细微又精准,全不着痕迹地落在我身上。杨广自己车里的东西,还是原来的样子。
他甚至没提过一句,仿佛这些“额外关照”都是驿站自发的、或者我身边侍卫的“贴心”。
云枝偷偷跟我说:“小姐,殿下对你可真上心。”
我嘴里嚼着软嫩的羊肉,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。
这算什么呢?
是……因为那句“不是棋子”的补充福利?还是他新一轮的、更隐晦的“情感投资”?
我试图从他的神情里找出端倪,但他一切如常。
赶路时看文书,歇息时听汇报,跟我讨论金城县的计划时条理清晰,眼神清明。那些细微的关照,仿佛只是他庞大计划中,一个不需要特意提及的、顺手为之的小环节。
这种“润物细无声”的好,比直白的殷勤更让人心乱。
因为你抓不住把柄,也无法义正词严地拒绝。因为人家什么都没说啊!
我只能一边享受(或者说被迫接受)着这些“小恩惠”,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:这糖衣炮弹的纯度是不是太高了点?!
第五天傍晚,车队终于驶入了陇西郡城。
按规矩,亲王过境,郡府必须迎候,我们得在这儿停一夜。
但谁都知道,真正的第一场硬仗是在金城县。
案子不破,人心不稳,科举就是句空话。
杨广的意思很明白:见过郡守,明早立刻直奔金城县。等用陈望的命案砸开一道口子,再回头收拾这陇西郡的棋局。
和一路上的荒凉截然不同,郡城总算有了点“城”的样子。
城墙高大厚重,门洞幽深。街道还算宽阔,两旁商铺林立,行人车马虽不多,但好歹有些活气。空气里飘着香料、牲畜和尘土混合的味道,还有一股子……说不出的、被规矩和权力浸透了的沉闷感。
这里不像长安那样鲜活张扬,也不像沿途村落那样死寂绝望。它像一头疲惫但依旧警惕的巨兽,趴在黄土高原上,沉默地守护着,也禁锢着某种运行了数百年的秩序。
来接驾的阵仗不小。
陇西郡的郑郡守带着一众属官在城门处迎接,礼数周全,笑容可掬。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,总觉得那些笑容底下,藏着某种不动声色的审视和疏离。
郑郡守是个五十来岁的文官,说话滴水不漏:“晋王殿下远来辛苦!下官已在府中略备薄宴,为殿下接风洗尘。金城县那边……路途尚远,且近日地方不靖,殿下不如在郡城歇息两日,容下官将一应事宜安排妥当,再行前往?”
这话听着是关心,实则绵里藏针,想先把我们按在郡城。
杨广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:“郑郡守有心了。陛下催得急,金城县的事耽搁不得。明日一早,本王便启程。”
郑郡守眼神微动,但笑容不变:“殿下勤于王事,下官敬佩。那……便请殿下先赴宴,稍解疲乏。”
接风宴设在郡守府的正厅。
灯火通明,丝竹悦耳,菜肴也算丰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