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这么来的……
从明经到进士到科举,他全想到了!全推演出来了!
所有的历史名词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灼热的链子,狠狠烫过我的神经。
它们不是课本上孤立的概念,而是一个人,在一夜之间,面对堆积如山的血泪,一步一步、逻辑严密地推演出来的完整制度!
脑子里的声音在疯狂尖叫,几乎要冲破喉咙:
你看见了吗?!你看见历史是怎么一步一步诞生的了吗?!
不是凭空出现的!不是天上掉下来的!是一个人!一个活生生的人!用他的脑子,在烛光下,在血泪前,一点一点拼出来的!
你正在见证……你正在见证一个延续千年的制度的诞生!
手抖得厉害。
我死死攥住袖口,布料快要被扯破了。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疼痛让我保持最后一丝清醒。
杨广终于转过身,看向我。
月光与烛光在他脸上交织出复杂的光影,看不清神情,只能看见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燃烧的星。
“如何?”他问。
我张了张嘴。
喉咙像被砂石堵死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肺里的空气好像都被抽干了,窒息感扼住喉咙。
最后,只能用力点头。
点得太猛,眼前一阵发黑,天旋地转,我踉跄一步,扶住桌沿才没倒下。
“那便以此立名。”
他望向窗外深沉的夜。
月色皎洁,星河初现,远处的宫殿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。
“开皇新制,首在取士。”
“此制——”
“便叫‘科举’。”
殿门被轻轻推开。
孙宦官提着一盏灯笼站在门口,昏黄的光照亮他半张脸:“殿下,萧姑娘,亥时正了。晚膳在偏厅温着,可要用些?”
他的声音打破了殿内几乎凝固的寂静。
杨广“嗯”了一声,摆摆手。
孙宦官躬身退出去,掩上门,脚步声渐远。
殿内又只剩我们两人。
和那几张纸。
一张摊开着,上面是李纲泣血的绝笔。
一张摊开着,上面是皇帝朱批的“非改不可”。
一张摊开着,上面写着“明经”、“进士”。
一张摊开着,上面写着“科举”。
烛火与月光交织,将墨迹照得发亮。
未干的墨迹在光下泛着润泽的黑光,像刚刚凝固的血,也像刚刚诞生的……历史。
晚膳吃得食不知味。
简单的两菜一汤,我机械地动着筷子,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。杨广也没多话,只是偶尔抬眼看看我。
饭后,我们又坐回案前。
“既然有了名字,”杨广重新铺开一张纸,“就得把骨架搭起来。”
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,但眼底那股光亮依旧灼人。
我们就这么一条条往下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