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站在我面前,在烛光下,在堆积如山的血泪控诉前,亲口说出了这个将延续一千四百多年的名词!
杨广的声音继续响起,每个字都像重锤,一下下敲在我心上。
“进士,取其‘进受爵禄’之意。”
“此科专考文章诗赋与治国策论。”他笔锋不停,字字清晰,“诗赋观文采,策论察见识。要选的,是通晓时务、能应对万变的通才。”
“明经取学究,进士取通才。双科并立,天下士子各凭本事,就以此二科为基。”
“但这两科,总得有个统称。”
他笔尖悬在纸上,迟迟未落。
殿内重新陷入死寂。
这一次的寂静更沉重,更漫长。
烛火噼啪作响,窗外传来隐约的梆子声,戌时了。
杨广的目光落在“明经”和“进士”两个词上,久久不动。
他在思考,在推敲,在脑海里反复组合、拆解、重组。
月亮不知何时升起来了,皎洁的清辉从高窗漏进来,与烛光交织在一起,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。
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,眉头微蹙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我站在一旁,屏住呼吸。
我知道……我知道接下来是什么……
可我不能说……我一个字都不能说……
这必须由他来完成……必须由他……
终于,他动了。
笔尖缓缓落下,这一次,动作极慢,极郑重。
“科。”
一字千钧。
墨迹在宣纸上洇开,筋骨峥嵘,力透纸背。
他蘸墨。
手腕微转。
“举。”
科举。
两个字并列躺在雪白的宣纸上,墨迹未干,在烛火与月光的交织下幽幽反光,像两把刚刚出鞘的刀。
杨广搁下笔。
笔杆轻叩端砚边缘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”。
余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微微回荡,久久不散。
“科,分科考试。”
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,清晰,平静,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郑重。
“举,选拔贤才。”
他抬眼,目光如深潭,映着烛火与月光:
“此制——”
顿了顿。
每一个字,都清晰得令人心悸:
“便叫‘科举’。”
我浑身一麻。
像有高压电流从脊椎猛然窜上来,直冲天灵盖,炸得头皮发麻,指尖冰凉。
科举……
科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