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世策,亿兆生。
火光照着他半张侧脸,那双眼睛里有种近乎虔诚的笃定。这一刻,我竟忘了他是谁,忘了史书上那些干巴巴的,关于暴虐的记载。
他只是那个将要继承“先圣之志”、为亿兆生灵树万世之策的人。
胸腔里有什么东西,轻轻震了一下。
“讵敢惮焦思,高枕于上京。”
“北河见武节,千里卷戎旌。”
“卷”字出口时,他的右手无意识地虚握了一下。
……妈的,这动作帅得有点犯规。
那姿态里有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,仿佛千军万马真的在他指掌间。
诗句继续流淌:
“山川互出没,原野穷超忽。”
“撞金止行阵,鸣鼓兴士卒。”
边塞的苍茫地貌在诗行里铺开。
我偷瞄那几个将领,他们眼睛越来越亮。那是认出自个儿地盘,认出那些用命趟熟的山川沟壑时的眼神。
他太懂了。
懂得如何用最精准的意象,刺中最深的共鸣。
然后——
“千乘万旗动,饮马长城窟。”
他的声音在这里微微扬起,带着某种金属般的穿透力。
所有杂音都消失了。
“饮马长城窟”。
五个字,我天灵盖都麻了。
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是将士的铁蹄踏破荒漠,是战马在古老城墙下畅饮,是军人能想象到的,最极致的浪漫。
他不仅承诺胜利,更承诺荣耀。
他在画饼,画一张镶金边的、带着战马嘶鸣和血与火的超级大饼!
“秋昏塞外云,雾暗关山月。”
“缘岩驿马上,乘空烽火发。”
“借问长城侯,单于入朝谒。”
他要的不只是击退,是让单于来朝,是让万国跪伏。
“浊气静天山,晨光照高阙。”
“释兵仍振旅,要荒事万举。”
“饮至告言旋,功归清庙前。”
从出征到凯旋,从流血到留名,每一步都清晰,每一步都……那么让人向往。
余音在夜风里散尽。
我还在这诗构筑的图景里出不来。
黄沙,铁甲,号角,猎猎旌旗,长城脚下畅饮的战马,晨光中巍峨的关阙。
那么壮阔,那么……令人心颤。
胸腔里有东西在鼓胀,是被宏大叙事砸懵了的战栗,是对“参与伟大事业”本能的、该死的向往。
然后——
“殿下!”
络腮胡将领第一个重重跪下,膝盖砸在沙土地上,闷响如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