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灼抬起头,还没来得及说话,老夫人已经拄着拐杖进了屋。
她今日穿着一件深褐色的对襟袄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精神看着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。
顾云峥回来之后,她的身子骨明显硬朗了,连拐杖都敲得比从前轻快。
“祖母。”沈云灼抱着禧姐儿微微欠了欠身。
老夫人摆了摆手,走到榻边坐下来,先探头看了看摇床里的祯哥儿,又看了看沈云灼怀里的禧姐儿,脸上浮起一层笑意。
“这两个小东西,一天一个样。
看看祯哥儿这睡相真可爱,来,让我也抱抱禧姐儿。”
沈云灼笑了笑,把禧姐儿递过去。
老夫人接过,抱在怀里颠了颠,禧姐儿在她怀里扭了两下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,小手攥着她的衣襟不放。
老夫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孙女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沈云灼拿过方才搁在膝上的小衣叠了两折,老夫人逗了禧姐儿一会儿,终于叹了口气,抬起头来:“灼儿,今早的消息你听说了吧?”
沈云灼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听说了,周云黛和阿苏兰进了大理寺。”
老夫人把禧姐儿轻轻放回摇床里,又替她掖了掖被角,才转过身来,脸上的神色沉了几分。
“大理寺那边,我听云峥说了,证据确凿。
按律,周云黛是叛国,阿苏兰是细作,两个都是死罪。”
沈云灼嗯了一声。
老夫人攥着拐杖的手紧了紧,声音低了下去:“可阿苏兰是鞑靼的公主。
她在大梁出了事,鞑靼那边不会善罢甘休。
大梁和鞑靼的盟约,随时都可能作废。
盟约一废,边关战事随时都能再起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沈云灼,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忧虑:“云峥是镇北侯,边关有事,他第一个就要走。
他刚回来,这才几天?
禧姐儿和祯哥儿还没满月,他又要走……”
老夫人说到这里,攥着拐杖的指节泛白。
沈云灼看着她,心里明白。
老夫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分离。
顾云峥的父亲死在边关,顾云峥的祖父也死在边关,顾家的男人一个一个往外送,都没能回来。
沈云灼沉默了一会儿,伸手覆住老夫人搁在膝上的手背。
“祖母,边关那边现在是冰天雪地,白河已经封冻了,大军动弹不得。
乌桓人刚吃了败仗,拓跋烈重伤,元气还没恢复。
鞑靼那边今年雪灾,草场冻死了不少牛羊,他们自己过冬都费劲,哪有本事这个时候跟大梁开战?”
她顿了顿,看着老夫人的眼睛:“就算要打,也得等到明年开春,冰雪化了,草场返青,马匹养肥了,才能动兵。
这中间还有好几个月。
不出意外,将军应该能在家过个年。”
老夫人听着,低头想了一会儿,抬起头来,眼里的愁色退了几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拍了拍沈云灼的手背,“是老婆子我太急了。”
沈云灼摇了摇头:“祖母是心疼将军,我知道。”
老夫人拍了拍沈云灼的手背,那点愁绪压下去之后,脸上又浮起一层笑来。
她低头看了看摇床里两个熟睡的小东西,伸手把祯哥儿蹬出来的小脚丫又塞回襁褓里。
“灼丫头,有件事得跟你商量。”
沈云灼把手里的活计搁在膝上,看着她。
“两个孩子再过不久就满月了,这满月酒,该准备起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