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黎宴抱着小宝进了院子,把他放下来让他自己走。
小宝踩在荒草里,草茎擦着他的裤腿簌簌地响。
他走到正屋门口往里看了看,黑乎乎的,又退出来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了看天。
天蓝得跟洗过一样,太阳暖暖地晒着,整个院子都亮堂堂的。
纪明玉已经从后院跑了一圈回来了,鞋上沾满了泥,她兴冲冲地喊:“后院有棵树,开了白花!”
纪黎宴跟着她走到后院一看,果然有棵老树,树干歪着,枝头上密密匝匝地缀满了细碎的白花,香气清淡。
树底下还躺着一块青石板,被落叶盖了大半。
几个孩子很快把这间院子摸了个遍。
哪间屋子朝南哪间朝北,哪个墙角有蚂蚁窝哪棵树下有蘑菇。
甚至连白糖都在灶房后面的柴堆里找到了一个适合打盹的角落。
傍晚的时候隔壁那户胡家来了人。
是个三十来岁的瘦男人,穿着短褂,手里拎着一把新编的扫帚,说家里多了一把送来给他们用。
他媳妇也来了,手里端着一碗腌萝卜,说是自家腌的,送给他们尝尝。
王氏接过来道了谢,拉着手说了好一会儿话。
那媳妇姓赵,说话利索,问她这边买粮去哪买,打水去哪打,她都一一说了。
末了还补了一句:“你们刚来,缺什么先跟我们说,邻里邻居的,别见外。”
纪黎宴站在院门口听着,没多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
当晚一家人围在正屋地上生的那堆火旁边吃饭。
饭是杂粮粥配腌萝卜,刚从胡家拿来的那碗腌萝卜格外脆,咬一口嘎嘣响。
几个孩子坐在草垫子上端着碗喝粥,喝得吸溜吸溜响。
小宝喝了两口忽然停住了,端着碗看了看四周。
屋里还没有窗纸,风从破洞钻进来把火苗吹得东倒西歪。
他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,一会儿长一会儿短。
他看着那影子看了一会儿,又低头喝了一口粥。
纪黎宴坐在他旁边,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”小宝说,“就是觉得这儿好大。”
“院子大才好,够你跑的。”
小宝点了点头,又喝了一口粥,嘴角沾了一粒米,他伸出舌头舔掉了。
夜里风小了,院子里安安静静的。
白糖从柴堆里钻出来,在月光下伸了个长长的懒腰。
然后跳到后院那棵老树的枝丫上蹲着,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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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黎宴就带着纪怀平和纪怀远去了后头的地里看了一圈。
田确实有几亩,地边的水渠还在,就是枯了好一阵了。
挖开渠口引了水,水流进去的时候出咕嘟咕嘟的声响,干裂的泥块被水一泡就软了,颜色也深了几分。
纪怀平蹲在地头拿手按了按泥:“地还行,不算太瘦,施点肥就能种。”
纪黎宴也蹲下来看了看,泥是黑褐色的,捏一把松松软软。
他说:“赶在谷雨前把稻子插下去,今年能收一季。”
纪怀平听了有些愣,抬头看了他爹一眼。
他爹从前哪说过这种话。
纪黎宴没看他,又站起身沿着水渠走了一段,把堵住渠口的几块石头搬开了。
回家的路上经过胡家院子门口,赵氏正蹲在门口择菜,看见他们就笑着喊了一声:
“纪大爷,早上煮了锅红薯,给你们拿几个?”
纪黎宴摆摆手说不用了,赵氏还是捡了几个热乎的塞进纪怀平手里,说自家地里挖的,不值什么钱。
红薯拿回去的时候几个孩子正蹲在院子里拔草。
草根扎得深,纪明玉拔了半天拔不动,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。
小宝倒是安安静静地蹲在墙根底下把一丛矮草连根拔起来了,整整齐齐码在一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