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完各处,当天下午就陆续有人动身了。
纪家在清水塘那边有府衙的人领着去,不用急着走,可以先在广州府里歇一夜再出。
周彪把路程和安排交代清楚后,就带着他那队兵卒撤了,说是回京复命。
纪黎宴站在榕树底下,看着周彪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心里头那块悬了一个月的石头才算落了地。
当晚他们住在城西一家小客栈里。
客栈后院不大,几间房挤着住,但总算有正经床铺了。
几个孩子在床上滚了好几圈,连白糖都被纪明玉抱上了床踩了一圈被单,气得林氏拿扫帚赶猫下来。
小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踏实,大概是换了地方不习惯。
他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,摸黑找到枕边的竹筐,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摸了一遍才安心躺回去。
纪黎宴坐在床沿上看着他折腾,也不催他,等他重新躺下了才伸手给他把被角掖好。
“爷爷,”小宝的声音在黑暗里轻轻的,“我们明天就去新家了吗?”
纪黎宴嗯了一声:“明天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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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新家什么样?”
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小宝想了想,又问:“那新家有没有树?”
纪黎宴说:“有,有树,有田,还有水塘。”
“那水塘里有鱼吗?”
“应该有。”
小宝满意地翻了个身,这回很快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一早,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,明晃晃地照在被面上。
纪黎宴收拾好行囊,把驴牵出来拴好草筐,几个孩子挨个被抱上去坐稳了,连白糖都自己跳上了筐沿蹲着。
一行人出了广州府西门,沿着官道往东走。
清水塘说远不远,说近不近。
走了大半天,前头远远地出现了一片矮矮的土墙围起来的院子。
院子边上是一口大池塘,水面在日光下泛着白花花的光,池塘边上长着几棵歪脖柳树,枝条垂到水面上。
领路的差役指着那院子说:“就是这儿了。几间正房,两间偏屋,墙头有些地方塌了回头自己补补。”
“后头那几亩田也是你们的,今年还没翻,赶在春耕前翻了还能种一季稻。”
纪黎宴道了谢,又塞了块碎银子给那差役。
差役推了两下收了,临走时说隔壁还有一户人家。
也是从北边流放过来的,姓胡。
两口子带个闺女,已经在那边住了半年了。
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那户人。
差役走后,一家人站在那土墙院子门口看了好一会儿。
院子确实破,墙头豁了两处,院门歪歪斜斜的只剩半扇。
但院墙里头那几间屋子看着还算结实,屋顶的瓦虽然缺了几块,但架子没塌。
院子里长满了荒草,草茎有膝盖那么高,风一吹刷刷地响。
纪明玉第一个蹦下去了,扒着院门往里看,回头喊:
“娘,里头有草!”
林氏说:“有草怕什么,拔了就行了。”
纪怀平把驴拴在门口的老树上,拎着柴刀先进去把院墙边的荆棘砍了砍,清出一条道来。
苏氏和王氏跟着进去把正屋的门推开,一股子灰尘和潮气扑面而来,呛得人直咳嗽。
屋里空荡荡的,几条长板凳歪在地上,墙角一张缺了腿的木桌,窗纸破了几个大洞,风从洞里钻进来呜呜地响。
但她们脸上都是笑的。
王氏拿袖子扇了扇灰:“有屋子就比露宿强。”
苏氏已经开始动手收拾了,把地上的枯叶烂草扫出去,又把那几条板凳扶起来擦了擦。
林氏去灶房看了看,灶台还算完整,就是烟囱堵了,得通一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