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珩张了张嘴。
她以为自己能说出点什么。她飞了两百多年,后来又是数百年。
她在那些没有坐标的星域里练习过无数次该怎么开口,该怎么把那个消息用最轻的方式递出去。
可此刻她站在这里,站在这个被花藤和阳光围拢的庭院里,站在这个人的面前,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泪水从她眼角滚下来的时候,她自己都没有察觉。
直到第一滴落在手背上,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哭。
她将手抬起来,想要擦掉,可更多的眼泪跟着落下来,落在她苍白的手背上,落在她浅色的衣襟上。
她说对不起。
她说了一遍又一遍。
她说凯文死了,因为她。
她的声音很乱,有些字被吞掉了,有些字重复了太多遍,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
爱莉希雅走过来,蹲下身,轻轻抱住她。
她的身体很暖。
“别哭啦。”
她说,声音很轻,像在哄一个迷路的孩子,“如果凯文还在的话,一定不希望见到你这副模样的,对不对?”
白衍将头抬起来,看着她。
“你……你不恨我吗?”
“不啊。”
爱莉希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落寞,“倒不如说,我早就已经接受了他死去的事实了呢。”
她轻轻拍了拍身上的泥土。
“我想听听凯文和你都经历了什么有趣的故事呢,能劳烦您给我讲讲吗,狐狸小姐?”
“……好。”
熟悉的称呼让白珩有些恍惚,她轻轻说道。
白珩在黄金庭院住了下来。
庭院里的人对她很好,没有人追问她的来历,没有人用那种打量陌生人的目光看她,甚至苏和阿波尼亚还常常会关心她,安慰她。
爱莉希雅有时会拉着她坐在廊下,讲凯文以前的事。
有些她从凯文口中听过,有些没有。
她听着,偶尔点头,偶尔将手里的茶杯转一圈。
她腰上挂着一只小狐狸,她没有再将它拿下来过。
直到一个阳光很好的早上。
帕朵来找她,说今天的草坪晒得很暖,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躺一会儿。
她跟着帕朵去了。
草坪很软,阳光落在脸上,暖得像一层薄薄的毯子。
她将双手枕在脑后,仰头看着天空。
那天空蓝得很干净,没有一丝杂色,像被水洗过太多遍之后才会有的那种透亮。
“多么蓝的天啊。”她想。
在微风的轻抚中,她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风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庭院里那种温吞的、带着花香的风,而是另一种风,更冷,更干,带着星槎引擎低鸣时那种细碎的震颤。
她睁开眼,看见了控制面板。航向数据安稳地跳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