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这是假如最后登上星槎的人是凯文的if线)
倏忽之乱结束的那一天,罗浮的天空很久没有那样安静过。
硝烟还没散尽,焦黑的旌旗垂在半空,像被谁从高处随手扔下来的、烧了一半的旧布。
战场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尸骸与断裂的肢体,有些还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势,有些已经被踩进了泥里,分不清是谁的。
云骑从掩体后头爬起来,从尸堆里爬出来,从那些已经不再动弹的躯体旁边站起来。
有人将卷了刃的刀举过头顶,有人将头盔摘下来攥在手里,有人只是张着嘴,发不出声音。
然后,欢呼声从战场的某一处响起来,像一颗被丢进静水里的石子,涟漪一圈一圈荡开,从一个人传到十个人,从十个人传到一整片。
残破的旗帜被重新举起来,在风里抖着,像一只被射穿了翅膀却还在扑腾的鸟。
白珩站在废墟里。
她没有跟着喊。
她甚至没有将视线从手心里移开。
那只紫水晶做的小狐狸安静地蜷在她的掌纹之间,尾尖绕过鼻尖,狐耳微微向前折着,像刚在什么地方打了个盹,还没完全醒。
她将手指合拢,把小狐狸攥在掌心。
她抬起头,望向战场深处那片被火光烧得发白的天空。
星槎的尾迹早就散了。
那道逆飞的流星划过之后,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一切结束后,她带着一丝希冀拨打凯文的联系方式。
万一呢?
可惜,无人接听。
之后的日子,她开着星槎在星海里奔走。
她按照凯文曾经提过的那些零碎的描述,一点一点地寻找着他的故乡。
一年。十年。五十年。一百年。
她的星槎修得越来越勤。
引擎换过三次,导航仪修过不知道多少回,舱壁上贴满了她从各个星球带回来的地图与坐标,有些已经被反复翻看得起了毛边,有些被她用笔圈了又圈,改了又改,最后却证明都是错的。
她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曾独自游历星海的姑娘,可她开始觉得累了。
那种累不在骨头里,不在肌肉里,而在更深处的地方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磨薄,磨到快要透光。
她在一个普通的夜晚将星槎停在一颗无名星球的轨道上,透过舷窗看着远处那片被她找了半辈子的星海。
然后她将双手合十,搁在胸前。
“帝弓在上,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,”她说,声音不高,在空荡荡的舱内落得很清楚,“换取一次得偿所愿的机会。”
【祂】回应了。
她的身体在祈愿落下的那一刻开始变化。
那些被岁月磨薄的疲惫从骨缝里退出去,被一种更满、更热的东西填上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看着那些因为常年握操纵杆而生出的薄茧一点一点变淡,变得光滑,变得年轻。
她将手翻过来,又翻过去。
是年少时的模样。
可当她抬手去够控制面板上方的镜子时,她看见了另一件东西。
她的发丝从发根开始褪色,一缕一缕地,从紫变成白,像霜从发梢往上爬。
她将镜子拿近了些,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和那一头雪白的发。
她将镜子放下来,搁回控制面板上方,然后将星槎的航向重新设定,朝星海深处驶去。
又过了很多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