输给算计,输给冲动,输给这无法撼动的现实与宿命。
输掉了舅舅,输掉了可能的温暖,输掉了那个曾在阳光下大笑、以为手中剑可护一切的白烈。
我抬头看他。
在他深沉的眼底,恍惚又见凝霜阁廊下,三哥接过木马时,那一怔后极淡的笑意。
干净,遥远。
三哥……对不起啊。
就让我,连同那点可笑可怜的念想……一起葬了吧。
我对着太子,扯出一个难看至极、混杂解脱与嘲讽的表情。
然后,用尽最后气力——
向前。
剑尖刺入胸膛的感觉,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痛。
先是凉,一种刺骨的、迅速蔓延开的冰凉,然后才是迟滞的、闷钝的撕裂感。
很奇怪,原来被剑刺穿,是这样的感觉。
比心口那片日夜焚烧的痛苦,要真实得多,也……轻松得多。
视野开始摇晃,太子那张总是沉静的脸,在眼前模糊、扭曲。
我好像看到他瞳孔骤缩了一下,看到他握剑的手,几不可察地颤抖。
是在为我这个愚蠢的弟弟,终于走到这步而愤怒?
还是……终究有那么一丝,微不足道的、属于兄长的……不忍?
都不重要了。
血涌上来,堵在喉咙口,腥甜滚烫。
我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这温热的液体,快速流失。
我是在找死。
用他的剑,用这种最惨烈也最直接的方式。
成全他“胜利者”的姿态,也成全我自己……
舅舅,母妃……烈儿没用……
这条命,大概也只能赔给你们了。
只是这死法,有点难看,血糊糊的,你们见了,怕是又要骂我莽撞。
三哥……
这个名字划过心底,带来一阵比剑伤更尖锐的刺痛。
三哥啊……
你知道吗?
在那些被仇恨吞噬的夜晚,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,我想起的总是你。
想起雨幕里你抬眼的那个瞬间,想起廊下你拍我肩膀的力道,想起你说信我时眼里的光。
那是我在这肮脏的宫墙里,见过的最后一点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