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抬头看李辞修。
殿下表情却不咸不淡,看不出太多想法。
理智告诉辛荷,
她其实没资格和他谈条件,他天潢贵胄,手段多得要死,就算不答应她,他也有许多方法让她继续读书识字。
但心理上,
不把这条件提出来,她又不甘心。
她没想着他会同意,
但还不等她想出个对策,下一秒,却听见殿下道:“可以。”
这人行事是真的毫无章法。
分明前不久才和她起过冲突,眼下搓磨她还来不及,正是要让她意识到她的意愿不重要,可以被他随意支配的时候,却又突然答应了她的条件,
辛荷猜不透他的想法,以为他又在戏弄她,却没想到,青年笑起来,真的扔了块府中令牌给她,直到她被放出府,她还有一种荒唐的感觉。
外面正值下午,
天色还是大亮着的。
两天没合眼,辛荷反而困过劲了,这时候,竟意外地清醒。
她慢吞吞地,从王府走回了永安里,原本准备直接回住处,然而却没想到,刚进永安里,就在坊市间的裁缝铺子里,见到个熟悉的身影。
看着像杨原。
男人坐在轮椅上,
远远的,可以看见他正拿着件粗布麻衣,在和铺子里的裁缝娘子说话。
昨夜他闻见衣服上的香气,当即便叫药童拦住张婶子,询问这衣服的来源。然而,等药童出去的时候,却发现张婶子已经离开了。
永安里很大,
杨原询问了药铺的人,他们却并不知道辛荷与张婶子住在哪,
他一大早起来,给手下传了信,让他们寻找这两人的住处,自己则买了驾轮椅,拿着衣服,出来找附近的衣服铺子。
城南并不富庶,
尤其是永安里,住在这里的多是庶民,裁缝铺子也屈指可数,
杨原挨个问了几家,随后找到一家铺面,确认了张婶子拿来的衣服,就出自这家铺子。
只不过,
这铺子里也只卖普通的布衣,多是粗布,好一点的也就是细麻材质,
裁缝娘子皱着眉:“我这就是小本生意,熏香都是达官贵人才做的事,我给人裁一个月衣服都不一定买得起一块香料,怎么可能给卖出去的衣服熏香?这香气我从来都没闻过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:“这衣服好几天前,就被一位女郎买走了。如果是昨天才拿给你,那在此之前应该都放在那女郎家中,香气没准是在她家里沾上的。”
裁缝说着,
又形容起那女郎的模样,
她形容得并不清楚,只能说她黑发黑眼,梳了个粗麻花辫,模样很清秀,穿得有些寒酸,
然而杨原一听,
心中立刻勾勒出辛荷的模样。
也就在这时,
他似有所感,回过头去——
就见到铺子外,人群熙攘中,梳粗麻花的女郎站在那,似乎在确认他的身份。
说曹操,曹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