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呵…”
柏川王闻言,低沉地笑了声,周身盘绕的木灵之气随着这声笑泛起淡淡涟漪:“你我各自的盘算,我心里自然清楚。只是那可鑫独占着云岚石不肯交出,又将妖域搅得风波不断——说实在的,我比你们更盼着她早日伏诛。”他话音稍停,凝在地面的木身之上,几缕细根如游蛇般微微弹动,“不过…若不能亲手捉住她,一阳洲那边,玄阙宗三位长老那里,我又该如何交代?”
他沉吟片刻,根须的细微动作也随之止住,仿佛思绪在这短暂的停顿中流转清晰。“只是你说得也对,眼下萧衡、杬柷剑与十方凝光尺近在咫尺,我确实不必非要固守和玄阙宗当初的约定不可。”
“可只要她一日不除,这盘棋便只能僵持一日。”
他语气转冷,木身缓缓向一侧倾开,为众人让出通往城门的道路,“既然你们此来是为擒她,那便请吧。她此刻正在锦荣阁大殿之内,想必也已料到诸位会来。城中守卫大半已撤,仅留少许人手看押蝶族俘虏,眼下内里空虚,正是动手的良机。”
“可鑫本就是我青鸾一族的叛徒,如何处置,还轮不到外人置喙——玄阙宗也不例外。”
榑楹梼语气斩钉截铁,不留半分转圜余地,“至于那些虚情假意的客套话,还请收回去吧。今日之事,先是青鸾族的家事,其次才是关乎神器的天下大局。你若真想除掉她,此刻便可进去替我们将她擒来,也免得浪费彼此的时间。”
“哈,这玩笑可开得有些大了。”
柏川王抬手抚须,笑声里带着几分调侃,“客套话虽是表面功夫,面子却是实打实的。即便我也愿除她而后快,可行满洲终究还是我的地界。若只因你们成群结队合围过来,我便亲手折断自己的羽翼奉上——那我这柏川王,往后还如何在妖域立足?”
“放心。”
萧衡上前一步,语声清朗如玉石相击,“你若是执意要做永生信徒,甘当空古党羽,继续阻碍我们搜集神器、与我们为敌的话…那你立足的时间,也不剩多少了。”
“哈哈哈,好,好!”
柏川王再度放声大笑,“不愧是…人仙之祖,太初星君,玄阙开派宗师!说话果然底气十足!”他根系交织而成的手掌向敞开的城门方向一引,声调逐渐平和下来,“总之…不必多言。既然诸位已至,便请自便。不必在意我,只当我是来旁观一场好戏的看客便是。”
萧衡不再多言,只微微颔,便率先提步迈向城门。
易清与榑楹梼对视一眼,当即提气纵身跟上,谢木生与薛十七亦紧随其后。五人衣袂迎风而起,转瞬便没入墨羽天都的南门之内。
柏川王仍立在原地未动,木灵凝成的身躯望着几人渐远的背影,嘴角那缕笑意渐渐淡去。唯有泥土之下,无数细根正悄然蔓延,顺着城砖缝隙向着大殿方向无声探去,静候着这场戏幕拉开的最佳时机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城中深处,锦荣阁大殿内。
原先在殿上聚集的众人此时皆已散去,空旷寂静笼罩着整个殿堂,只有可鑫独自伫立在昏暗中,一袭暗红长裙的身影显得格外醒目。她背着手缓缓抬起头,目光扫过遍布厅堂的虬结柏木根系,神情间浮现出深沉的思索之色。
“母上。”
正凝神间,一道熟悉的声响打破了沉寂,正是火凤将军。
她此刻正立于数丈外的黑石板地面上,身形挺拔地抱拳行礼,身下的倒影显得格外纤长清晰。
“嗯。”
可鑫闻声转看向她,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,随即轻声问道,“棘心和鳞隐呢?”
“都已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妥当。”
火凤恭敬地回禀道,“棘心已返回封地,鳞隐正在看守俘虏,母上可还有其他…需要留给孩儿的嘱咐吗?”
“如此便好,没有了。”
可鑫听罢轻叹一声,语重心长地说道,“过了今日,你就将正式归属于坠樱阁主麾下。这场本就针对我的围剿,实在不该将你也牵扯进来。听我的话,你也尽早离开此处吧。”
“不论身归何处,孩儿永远先是母上的孩儿。”
火凤态度异常坚决,目光灼灼,“况且,在尚未确信母上究竟有何手段能够安然脱身之前,孩儿绝不愿就这样弃您而去。”
“你只需相信我能脱身便可,具体安排还是不知为好。”
可鑫转过身来,眉头微蹙地凝视着她,语重心长地劝说道,“此处终究仍是他的势力范围,若是不慎让他得知,反倒会坏了大事。听话,你不必留在此处做无谓牺牲,白白送命。你难道忘了刚才我说的了吗?我本来就没打算与他们正面交锋。”
“…是。”
火凤闻言却依旧不肯移步,只是双膝一弯直直跪伏在地,头颅深深低下:“母上的安排…孩儿遵命。”
说罢她重重一叩,额角碰触地面出一声沉闷轻响。
可鑫望着伏在地上的身影,沉默了许久,黯淡的光线落在她眼角,竟染上了几分罕见的柔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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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火凤,起来吧。”
良久,可鑫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,又像是沉淀了数百年的重量。
“是,母上。”
火凤依言站直了身形,目光恭敬地投向可鑫。
“五百年了,这个秘密…我从未向你们提起过。”
可鑫此时轻轻抬手,一缕柔和的青鸾灵力如清风般拂过火凤的肩背,她的声音轻得仿佛落入尘埃里的叹息:“你是否想知道…你的父亲,我的丈夫,除我之外火凤一族的另一位始祖,究竟是谁?”
“若说不想…那自然是假的。”
火凤微微颔,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期待,“但母上也曾告诫过我们,这秘密比六神器的下落更需要守口如瓶,无论如何都不能透露。莫非今日,您打算…”
“此处仍是柏川王的地界,他尚能听闻,我自然不会在此刻明言。”
可鑫垂应道,神色平静,“这确实仍是一个必须保守的秘密。不过…我答应你,倘若今日我能安然渡过此劫,如我与坠樱商议的那般,夺得两件神器,那么届时,我会让你…让你们都知道那个男人是谁。所以,你暂且退下,回去吧。”
“是,孩儿明白了。”
火凤终究没有再追问,她转过身,放轻脚步,悄然退出了这座空旷的大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