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京城三百里,官道两旁的树木已经变成了光秃秃的铁灰色。
天色将暗未暗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。
这是一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客栈。外头的酒幌子被风吹得只剩下半截,在木杆子上疯狂拍打。
“王爷,天黑前赶不到下一个驿站了。雪太大,马受不了。”陈铮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雪渣子,勒住缰绳。
晏子屿抬头看了一眼那块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字号的牌匾,“就在这儿落脚。”
四个人,四匹马。
推开客栈那扇漏风的破木门,里面一股子劣质的旱烟味混着烤地瓜的焦糊味扑面而来。
大堂里没几桌客人。
靠窗那桌坐着三个行商打扮的男人,低头喝着糊糊,见门开了,连眼皮都没掀一下;柜台后面,一个干瘦如柴的掌柜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,油灯的光打在他脸上,像覆了层黄泥。
“掌柜的,四间上房,把马拉到后院喂上好料。”
赵青跨步上前,“啪”地将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。
掌柜的动作一顿,抬起眼,一双三角眼在四人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晏子屿那身虽然没露身份但质地极好的大氅上。
“哎哟,几位客官,不巧得很。上房就剩两间了。您看……”
“两间就两间。弄点热乎的吃食送上去。”赵青没废话,抓起柜台上的钥匙。
上了二楼,陈铮推开天字第一号房的门,先是四下检查了一遍窗扇和床底,确认无误后,才让晏子屿进去。
赵青和钱重住在隔壁。
“这地方,不对劲。”陈铮把刀连着鞘拍在桌上,压低声音。
“知道不对劲,你刀还离手?”晏子屿脱下大氅,在桌边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冷茶。
陈铮一愣,赶紧把刀重新抓回手里,“那三个行商,虎口全是老茧,那不是拉缰绳磨出来的,是握刀握的。还有那掌柜的,拨算盘的手法根本不对,那是切药材的手势。”
“看出来了还算没瞎。”
晏子屿捏着那杯冷茶,没喝,只是在手里转着。
冷茶的水面上,倒映着房顶的横梁。
“砰砰砰。”
门被敲响了。
“客官,您的热汤面。”外头传来伙计沙哑的声音。
陈铮看了晏子屿一眼,见他没动作,便走过去,将门拉开一条缝。
伙计端着个大托盘,热气腾腾的。他低着头,从门缝里挤进来,把托盘放在桌上。
“客官慢用。”伙计转身就走。
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晏子屿手里的冷茶杯突然毫无征兆地飞了出去!
“啪”的一声闷响!
茶杯精准无误地砸在伙计的后脑勺上,碎瓷片伴着冷水溅了一地。
那伙计连哼都没哼一声,身体往前一扑,直接砸在门板上。而在他倒下的同时,一把泛着蓝光的短匕从他袖口里滑了出来,当啷落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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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操!”陈铮拔刀。
“门外!”晏子屿厉喝。
几乎是在晏子屿出声的同一秒,窗外的风雪骤然变得尖锐。两道黑影直接撞破了纸糊的窗棱,夹杂着风雪滚了进来!刀光在昏暗的屋子里拉出两道死白的弧线,直逼晏子屿咽喉!
太快了。
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黑店剪径,这是筹谋已久的必杀局。
赵青和钱重在隔壁听见动静,“哐当”踹开门冲了进来,和冲进屋的刺客绞杀在一起。
刀剑相击,火星四溅。
晏子屿坐在桌边,连屁股都没挪一下。
他看着其中一个刺客突破了陈铮的防线,手里的长刀带着破风声,照着他的面门劈下。
“王爷!”陈铮大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