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妈妈和他说了很多话。
说妈妈自己小时候的事,也说他小时候的事,说外面的天很蓝,说星星和月亮很好看。
“隔林,以后生病了要记得去看医生,不要硬扛。”
“妈妈不能带我去看医生吗?”
“因为妈妈身体不是很好啊,所以我们隔林需要自己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好吧。”
“不过隔林也不要担心,妈妈会变成太阳,变成月亮,变成星星,一直陪伴在你身边,所以你自己一个人也不要害怕。”
“隔林才不怕,我已经是个男子汉了,我还可以保护妈妈。”
“好,隔林长大以后就保护妈妈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“但是隔林,你要想办法离开这里。林家……不是你的家。你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。”
他不明白妈妈当时为什么说这些,只是懵懵懂懂地点头。
最后,妈妈看着他,眼神复杂得他根本看不懂。
只是她最后说的那句话,他一直都忘不掉,
“隔林,妈妈再也不能守护你了,妈妈太懦弱了。你要记住妈妈是爱你的,并且会永远爱你。”
说完这句话后,妈妈的表情就突然变了。
变得冷漠,变得疏离,变得像那个他熟悉的、陌生的妈妈。
“你出去吧。”她说,“我今天累了。”
他愣住了,“妈妈……”
“出去。”
听见妈妈严厉的声音,门外传来脚步声,那个总守在门口的佣人推门进来,拉起他的手就把他往外拽。
他不愿意,挣扎着,但他人小力气也小,最终还是被拽了出去。
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他站在门口,听着里面没有一点声音,心里忽然很害怕。
果然,那天夜里,妈妈永远的离开了他,再也没有回来。
回忆渐渐模糊,苏隔林睁开眼,看着窗外。
车子已经驶入城西的老城区,路边的建筑越来越旧,越来越熟悉。
妈妈的死,他调查了很多年,她并不是病死的。
当年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杯水、那个药瓶,后来他仔细回想后查过,那个白色的药瓶里面装的其实是安眠药。
所以,种种迹象表明妈妈她其实是自杀的。
可是,为什么呢?
长大后他才明白,她那天下午对他说那么多话,其实是在和他告别。
她说爱他,是在告诉他,她不是不想要他了,只是她没办法再活下去了。
那个曾经他看不懂的眼神,后面他也都理解了。
她的眼神里有心疼,是心疼他以后没人照顾;有心痛,心痛他小小年纪就要面对母亲的逝去;
有绝望,是对她自己命运的绝望;有不甘,不甘心她自己的人生变成了这样;有释然,释然的是她终于可以解脱了;
但最多的是亏欠——亏欠她那个还没来得及好好疼爱,还没长大就要独自面对这个可怕的世界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