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瓷的冰裂纹是胎釉收缩率不同自然形成的,每一件都独一无二。这件裂纹细密均匀,像是蛛网,但细看每条裂纹的末端都有自然收束,没有人工做旧的生硬感。”
她将茶盏轻轻翻转:“圈足修胎利落,露胎处有自然火石红。最重要的是——”
她顿了顿,指向盏底一个极细微的、芝麻大小的褐点。
“这里有个缩釉点。宋代工匠视这种小瑕疵为‘窑神的印记’,不会刻意掩饰。现代仿品往往做得过于完美,反而失了真。”
一番话说下来,周围原本低声交谈的几人也安静了,都看向这边。
陈世安沉默了几秒,忽然哈哈大笑。
“好!说得好!”他拍了下轮椅扶手,转头对苏隔林道,“隔林,你这小朋友,眼力确实毒!”
苏隔林微笑,眼里满是得意:“陈老过奖。”
“到底是不是过奖,你小子还跟我装上了。”陈世安摆摆手。
再看颜知许时,陈世安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。
茶盏引出的旧事
“丫头,这盏子是我三十年前在伦敦拍回来的。
当时一屋子洋人和华人,没几个看出门道,都觉得釉色太素、不够华丽。
我当时只花了八万英镑就拿到了——现在?就算给我八百万我都未必肯卖。”
他将茶盏从颜知许手里接过来,摩挲着盏身,眼神有些恍惚。
“我玩了一辈子瓷器,最喜欢的就是宋瓷。简单、干净,有筋骨。不像后来那些,花里胡哨的,把瓷的魂都弄丢了。”
这话里透出的沧桑感,让颜知许心头微动。
“陈老看得通透。”她轻声道。
“看不透咯。”陈世安摇头,将茶盏放回展台。
“年纪大了,眼睛花了,心也乱了。现在这些年轻人,一个个急着赚钱,谁还静得下心看东西?”
他忽然抬头,盯着颜知许:“丫头,你师承哪位?”
颜知许早有准备:“跟风雅先生学过一阵。”
“风雅?”陈世安皱眉想了会儿,转头问推着轮椅的助理,“是不是前年在苏富比,一眼看出那幅唐寅是摹本的那个?”
“正是。”
“难怪。”陈世安点头,“那老小子脾气怪,但眼力是顶级的。你能得他指点,造化不小。”
他又看了眼苏隔林,意味深长地说:
“隔林啊,你这回带来的人,有点意思。”
苏隔林微笑不语。
陈世安示意助理推他去看其他东西。
临走前,他对颜知许说:“丫头,以后来港岛,有空来我家坐坐。我那儿还有些好东西,给你看看。”
“晚辈一定拜访。”颜知许恭敬道。
老人离开后,周围又恢复了低声交谈。
苏隔林走到颜知许身边,声音很轻:“陈老很少这么夸人。”
“是东西本来就好。”颜知许看向那茶盏,“真东西自己会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