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也要有人听得懂。”苏隔林侧头看她,“颜小姐刚才那番话,不止是眼力,更是心性。”
颜知许心头一跳,转头看他。
灯光下,苏隔林的眼神很静,静得像深潭。但潭底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。
“苏先生过奖了。”她移开视线,“我只是实话实说。”
“实话往往最难说。”苏隔林顿了顿,忽然问,“颜小姐喜欢宋瓷吗?”
“喜欢,我喜欢它的简单。”颜知许实话实说,“不取悦谁,不迎合什么,就做自己该有的样子。”
苏隔林听到她的回答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说了一句让颜知许意想不到的话:
“我母亲也喜欢宋瓷。她说,宋瓷像君子,温润有风骨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他的家人。
颜知许转头看他。
苏隔林的目光落在茶盏上,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。
“苏先生的母亲,一定很有品位。”她谨慎地说。
“我母亲是个很安静的人。”苏隔林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要被周围的低语淹没。
“她喜欢看书、喝茶,摆弄瓷器。我小时候,她常跟我说,做人要像宋瓷一般,外柔内刚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、近乎苦涩的弧度:“可惜这话,她自己都没做到。”
这句话里的含义,让颜知许呼吸一滞。
【检测到特殊情绪收集体的情绪波动,情绪为伤感!】宙宙突然报告。
【知知,他又在你面前失控了,我发现在你面前他比较容易袒露情绪,加油,再接再厉!】
颜知许暂时没有理会宙宙让她再接再厉的话,她只是默默地看着苏隔林。
此刻的他,不再是她记忆中那个完美的苏先生,只是一个在回忆母亲时,也会流露出伤感情绪的普通人。
“苏先生,”她轻声说,“您母亲的话,您一直记到现在,并且有听她的话好好做人,这本身就是她另一种形式上的‘做到了’。”
苏隔林怔了怔,转头看她。
四目相对。
那一刻,颜知许清晰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、某种近乎脆弱的东西。
虽然只有一瞬,很快就重新被他遮掩了过去。
但他刚才确实显露了几分脆弱,但那双眸子在听到她的话后又燃起了几分希望。
“谢谢。”苏隔林最后说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,“颜小姐很会安慰人。”
“这不是安慰,是实话实说。”颜知许微笑着看他。
“就像您说的,实话往往最难说,因为说出来别人可能也不信。”
苏隔林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话。
两人继续看其他展品。之后的交谈都围绕着拍品本身,谁也没再提刚才那段情感底色有些哀伤的对话。
但颜知许能感觉到,她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