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城始终垂着眸子,长长的睫毛蔫蔫耷拉着,微微颤动的弧度泄露了他所有的无措。
苍白的侧脸没有半点血色,唇瓣干涩泛白,昨夜哭崩过后的泛红眼尾依旧清晰,狼狈得无处躲藏。
他根本不敢抬头。
不敢对上雅珂达的眼睛。
他清楚
昨夜那一声声破碎的呜咽、无助的哀求,那些被禁锢到极致的恐慌与脆弱,还有屋内缠绵又窒息的暧昧动静……全都一字不落地、一幕不落地,被站在门外的她尽收眼底。
在奈芙尔肆意掠夺他、逼得他彻底失去反抗力气的时候,雅珂达就蜷缩在阴影里,默默看完了他最不堪、最卑微、最狼狈的全过程。
这份难堪像细密的针,密密麻麻扎满他的心脏,混着浑身入骨的酸软疲惫,还有浓烈的愧疚,堵得他喉咙发紧,半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沉默着,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,单薄的被褥被攥出一道道褶皱,单薄的肩背微微绷紧,透着无处遁形的窘迫与无力。
雅珂达静静站在床前,僵立了许久。
脸上强撑出来的温柔笑意,一点点、寸寸地僵硬、褪色,最后彻底淡得无影无踪。
再也装不下去了。
假装无事的伪装撑到尽头,心底积压的酸涩、委屈与无力轰然翻涌,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。
她看着眼前萎靡虚弱、沉默不语的少年。
看着他浓重的黑眼圈、苍白憔悴的面容,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惊惧余韵。
没有人比她更清楚,昨夜的苏城根本没有半分欢愉。
他是被迫的,是被死死禁锢、被逼到绝境,最后硬生生脱力昏死过去的。
可越是清楚,她心里就越酸、越堵,越觉得无能为力。
(明明之前遇上蟹沙皇的时候他护在我身前,但我却做不到保护他……我真的好没用……)
良久,雅珂达轻轻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,压下眼底打转的温热湿意,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。
她放软了紧绷的肩头,声音轻轻的,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肩膀
“……很难受吗?”
回应她的是清脆的一声响,苏城力道失控的指尖狠狠扫过她的手背,力道不算重,却带着极致的抗拒与疏离,硬生生将雅珂达温柔探来的手拍开。
他身体的应激反应快过所有理智
他下意识侧身躲闪,脊背死死抵住冰凉的床沿墙壁,整个人蜷缩着往后退缩,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
“别碰我……”
重复的字句哽在喉咙里,褪去了方才的慌乱,只剩下沙哑的破碎与浓重的茫然。声音轻得近乎呢喃,带着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冰冷与隔绝。
做完这个动作的瞬间,苏城浑身一僵,愣了一下
(我……这是怎么了……)
垂着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,原本紧绷蜷缩的指尖骤然松开,又徒劳地攥紧,指腹泛出青白。
而床前的雅珂达,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。
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,指尖微微发麻,残留着刚刚被他扫开的微凉触感
脸上最后一点强撑的平静彻底崩塌,眼神变得空洞
(为什么……为什么推开我?)
(我明明只是想安慰你……只是想好好心疼你、陪陪你而已……)
她怔怔望着眼前狼狈沉默的少年,心底最卑微的温柔被刚刚那决绝的一推碾得粉碎,连一丝残渣都不剩。
(难道……难道你就喜欢那种类型的人?)
(喜欢强势的、喜欢步步紧逼的、喜欢肆无忌惮禁锢你、强迫你的人?)
(所以我这种小心翼翼、温柔迁就、不敢逼你的靠近,才会被你毫不犹豫地推开,一文不值?我应该变成那样的人才可以靠近你?)
阴暗又偏执的思绪缠成密密麻麻的网,死死困住她的理智,让她眼神愈发空洞冰冷,心底的酸涩几乎快要扭曲。
她甚至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,是不是自己太过温顺、太过无趣,所以她拼尽全力的温柔与心疼,在苏城眼里,根本比不上那种带着掠夺与强迫的纠缠。
就在这危险、偏执的念头即将彻底吞噬她心神的瞬间。
一直僵滞、沉默、浑身紧绷的苏城,终于彻底从昨夜的应激阴影和刚刚的失控慌乱里缓过神来。
他闭了闭眼,将所有的狼狈、泪光与崩溃尽数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,硬生生掐灭了所有外露的脆弱。
(我不能再如此脆弱了,也不能这样将对我正常的人推开,不然雅珂达说不定变成另一个病娇,而且奈芙尔还没有囚禁我不是吗?现在当务之急赶紧哄好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