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去政务、社交,他们的一半时间还要分给神灵。
如果是婚前的他自己,恐怕是把十分之九的时间都奉献给天意,食欲与情欲都一并摒弃,犹觉不够。
少年皱着眉,因为近在咫尺却无法接触的克制,心里开始有烧灼的猜忌。
她变冷漠了吗。
他胡乱思索着,自己是否做错过什么事,开过不合时宜的玩笑,又或者送错了某件礼物,让妻子心有叹息。
女官们面露诧异,但也仅是低头站在两侧,不敢多问。
国王每晚都睡在王后的寝宫里,有些贵族们都开始效仿起来,教廷其实略有微词。
谁敢想,国王宁可站在门口等殿下祈祷,也不肯自行休息。
她们悄然交换眼神,无声惊讶,只有池边的成对天鹅才有这样的痴心。
国王仍在阴晴不定地揣度着。
也许是自己想太多了。
……还是说,她不愿意见他。
埃莉诺对此浑然不知,她在专心思索行会和学校的事。
前世漫长的修道院生活已经让她养成习惯,这样的姿态很适合摒除杂念,凝神思考。
正如希尔德加德所言,她该掩埋自己的姓名,缝纫自己的影子。
要做的事情有很多,但每一件都不应与王后有关。
如果能建立学校,就会有更多适龄男女学会各种工艺,加入行会积累财富。
从今往后,巴黎应有数十种不同职业的行会,全国各地也终究会如此。
背后的主事人,应都掺杂着她的棋子。
伊内斯行事得力,即刻命人秘密打听全城的富人情况,其中不乏几位稀有的女商人。
其中有渡海而来的维京人,好战剽悍的高卢人,以及金发碧眼的日耳曼人。
在巴黎这种风俗腐朽的地方,竟然还有人能把丈夫驯得服帖听话,生意更是做得风生水起——听说香槟伯爵都在用她家工坊做的贝壳扣子。
直到暮色降临,埃莉诺才从沉思中抽离,准备起身。
她跪坐太久,膝盖难免酸麻,身形摇晃了一下,撞入温热的怀抱里。
如同骤遇幽灵,埃莉诺惊惧转身,看清少年深蓝色的眼睛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缓了口气,发觉自己仍然被环抱着。
“您还好吗?”埃莉诺伸手触碰他的额头,发觉冰凉一片,手也是冷的。
路易身上浸着一层寒意,不管不顾地把脸埋进她的肩侧,深呼吸着,汲取更多妻子的气息。
埃莉诺下意识回抱他,轻声问道:“您是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没多久。”他闷声说完,鼻尖蹭过她的肩线,又低低地说:“一直在等你。”
埃莉诺任由丈夫伏在自己肩侧,与女官们隔空交换着目光。
也许是地毯太厚实绵软,也可能是因为她刚才过于入神,连脚步都没有察觉。
女官们表情无奈。
她们不可能真的触怒国王,看在上帝的份上,他竟然会守这么久,还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……
“我在祈祷,陛下。”埃莉诺说,“其实您也可以加入我,一起感应上天的教诲。”
路易无声地摩挲着她的长发,不再回答。
他抱了她许久,终于被抽离般的渴望里缓过来。
直到扶着埃莉诺起身时,路易才说:“你刚才被我吓到了吗。”
埃莉诺仅是吻了一下他的脸颊。
你上辈子也这样。她心想。
……十字军东征的时候,你因为吃醋,甚至出动军队绑走我。
现在这样,甚至算个温和的玩笑。
他们的晚餐很是丰盛,有奶酪煎蛋卷、杏仁乳煮肉、天鹅肉馅饼、烤乳山羊,以及撒了糖霜的苹果馅饼。
虽然厨师献上了王后一贯青睐的鲟鱼籽酱,但她显然没什么胃口,勉强尝了几口。
“我最近频繁做一个同样的梦。”她说,“似乎是在一个海港城市,但那里人的口音和这边很不一样。”
“一个抱着权杖睡觉的男人,在睡梦中被雄狮叼走,堕入兽窟之中。”
王后显得有些忧心忡忡。
“这听起来不像吉兆,但愿我们能做些什么。”
路易停止了进餐。
“什么样的口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