遥攥着咖啡罐的指节松了又紧。
舞台工作灯忽然闪了一下。
不是电路问题。灯闪的节奏和昨晚广场上空那粒白光跳的频率一样——三短,一长,停,三短。
夜猛地站起来。
遥跟着起身,两人同时看向观众席。
空。
但第三排最中间那个座位上,有一件东西放在扶手上。
不是花,不是钥匙,不是任何光的东西。
是一双鞋。
圆头圆脑的、鞋带系成蝴蝶结的、鞋底画了锯齿纹路的白色运动鞋。和图书馆里那个小女孩画的一模一样。
鞋里面塞了一张纸条,纸条上用铅笔写了一行字,字迹和旗角那行一模一样——孩子的笔,用力到透纸背:
公主的鞋不用合脚,跑起来才舒服。
夜拿起鞋。
鞋底没有灰,没有泥土,像是刚从脚上脱下来放在这里不过五分钟。
但整个礼堂只有她和遥。
夜把鞋翻过来,鞋舌内侧绣了一个极小的符号——半圆,三根竖线,王冠倒过来。
和碎片背面一样。
遥凑过来看,呼吸顿住了:……这是朔也前辈的剧团ogo。十年前那出戏的节目单上印过。
他做的鞋?
遥的声音有点颤,节目单上写的是道具由演剧部学生手作。这双鞋是朔也前辈自己缝的——他日记里写过,说公主的鞋如果是玻璃的,她连跑下舞台的力气都没有。他缝了一双能跑的公主鞋,公演最后一场,道具组的学姐把它穿上了。
公演结束后鞋就丢了。朔也说让它自己去找下一个公主
夜攥着那双鞋,鞋带蝴蝶结蹭着掌心,软的。
花在口袋里终于亮了第三瓣裂口里那粒白光。这次不是确认,是——
像有人终于把第一颗扣子扣对了位置。
公演那天。你上场的时候,别等三拍。
遥眨了下眼。
——哭的时候也别等。想哭就哭,想笑的时候牙不齐也没关系。
夜把鞋塞进背包,转身往侧门走。走到门口回头,遥还站在舞台中央那个胶带轮廓里,手里攥着热咖啡,光从顶棚打下来,把她整个人框在暖黄色的方块里。
她忽然举起那只没拿咖啡的手,五指张开——不是敬礼,不是比耶,是镜中旗子上那只手的动作。放下王冠的手势。
我知道了。她说。
声音不大,但礼堂的回响把它送到了最后一排。
当晚后山准备室。
夜把旗子摊在桌上,鞋放在旁边,碎片和钥匙并排,永恒之花放在正中央。
花在灯下开了七分。红蓝白三粒光点第一次同时亮,花萼底部那道裂口张到极限,第三瓣的轮廓从花萼里顶出来——一片颜色介于乳白和象牙之间的花瓣,边缘不整齐,像手撕纸的边缘。
还没开。
但已经能看见形状了。
她翻开那本锁扣书——地下大厅捡到的、封皮有黑色纹路蔓延的那本。之前纹路只到封面的三分之二,今晚再看,黑纹又往前爬了半页。翻开内页,之前那些看不懂的符号中间,今天多了一行她没写过的字。
不是日文,不是任何她认识的语言。
但她盯着看了十秒之后,意思直接从脑海里浮上来——不是翻译,是。
第二道锁的钥匙是鞋。第三道锁的钥匙是旗。最后一道锁的钥匙是名字。三把集齐之前,花不能第二次绽放——否则根会先断。
她合上书。
窗外后山的树在风里响。远处诺布尔学园的钟楼敲了十一下,沉闷的铁声滚过山脊。
夜躺下来,把花放在胸口。
花随着呼吸一起一伏,白色那粒光点安静地亮着,不急了。像一双刚跑完路的鞋,鞋带松了,终于可以歇一会儿。
她闭上眼。
黑暗里最后浮出来的画面不是战斗,不是门,不是镜中少年。是遥站在舞台正中央,光打下来,五指张开,背后什么布景都没有,但那个动作比她见过的所有城堡、所有王冠、所有标准公主的画面都更像——
一个故事还没结束的人。
鞋在桌角靠着墙,鞋底锯齿纹路朝外,像随时准备再跑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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