乍一听皇帝名讳,袁不修忍不住眉头一挑。
天底下,估计也只有裴玄卿敢对皇帝直呼其名了。
袁不修看着街巷上人来人往,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意,有些商户门前还挂着陈世子婚礼时悬挂的彩旗,对隐藏的危险毫无所知。
“殿下觉得,是谁刺杀陈世子?”
那封密信用血写成,笔迹凌乱,触目惊心,一看便是在追杀途中仓促写下。
对方显然是下了死手,送信之人刚交了信便毒发身亡,裴临也极有可能身中剧毒。
或许,早已身亡。
裴玄卿凝神望着远处的雪山,夕阳的余晖落到他淡漠的眸中,也未曾融化眼底的那层冰。
良久,他语气淡然:“或许是裴显,因裴临功高震主;或许是朝里那些主和派,害怕裴临破坏和谈;亦有可能是匈奴人……”
无论哪一方,动机都十分充足。可是,裴临的死讯绝不能在此时传出。
匈奴人向来阴险狡诈,虽明面上已撤兵,但或许就隐藏在那无尽连绵的雪山深处,蓄势待发。
忽然,楼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亮,裴玄卿又瞥了一眼刚刚那家胡肆。
那是一家胡人开的牛肉摊,摊主生得人高马大,眼也不眨便举刀将半人高的牛犊劈死,血溅三尺。
看着他用刀姿势,裴玄卿眼尾划出一丝冷意。
“匈奴细作。”
……
月上三更,寒气瑟瑟。
春夜,清冷如银的月光从彩云后一缕缕溢出。
宝瓶馆前,少女正曲腿坐在冰冷的石阶上,趴在膝头枕着双臂,双眼微阖,带着春寒的夜风飒飒而过,吹起她单薄的纯白裙摆。
她赤足冻得通红,蜷缩在一起,旁边只剩一只泥泞白履。
一旁将灭未灭的灯笼映出她白皙柔美的脸,打上一层淡淡昏黄,露水凝结在长睫上,微微轻颤,唇色发白。
裴玄卿脚步顿住,眉头微蹙,袁不修亦是有些意外,轻声提醒:
“陈世子的未婚妻。”
哦不对,现在是已婚了。
诺儿本就心神不宁,只是迷迷糊糊浅寐,闻声缓缓睁开双眼。
一看到裴玄卿,便愣住了。
一瞬间,她感觉似乎是在梦里,可身体冷得打颤,腿也又僵又麻。
她呆愣地望着裴玄卿,竟有些没反应过来。
几个月不见,他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。
诺儿张张嘴,有无数的问题想问,有说不尽的委屈想诉,想问他为什么丢下她整整三日,连一句消息都没有。
可满腹的心酸,到头来却什么都说不出。
诺儿这辈子从未受过这种委屈,她颤巍巍地起身,眼泪却止不住地溢出眼眶。
她虽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家小姐,但也是个有脾气的小姑娘,她紧紧咬着唇,负气想转身离开。
可下一刻,忽然嗅到空气里飘荡着一丝铁锈味。
乌云散去,月色愈发透亮,她迷茫垂眸,这才注意到裴玄卿衣摆上竟有一大摊血迹。
诺儿脑袋一空,顾不得其他,她忍不住地害怕地扑进他的怀里,哭着哽咽:
“阿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