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世兰冷冷看了那琉璃瓶一眼,眼底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。
雪水?呵,也配称得上煮茶的上等之水?比得上玉泉山的山泉水么?
她懒得再看,侧过头问道:“那两人是谁?”
颂芝连忙凑近半步,压低声音回道:“娘娘,那个正在接雪水的姑娘,姓马尔泰,名若曦,听说她从前是先帝爷茶水房里的领班宫女,与先帝的几位阿哥交情都不浅,先帝爷在世时也极喜欢她。”
“可不知怎的,七年前她被罚去了浣衣局,前不久才放出来,先帝爷驾崩后,这位若曦姑娘便一直住在养心殿里。”
“像是……皇上对她颇有几分情意,皇上让奴婢们都尊称她一声姑姑……”
“呵……”年世兰嗤笑一声,眼尾被螺子黛描出的锋利弧度微微上扬,“什么姑姑?不就是个没名没分的围房宫女么?”
她说完,便不再多看,抬脚便带着身后浩浩荡荡的宫人一同走进了梅林。
这动静自然也惊动了梅树下的两人。
若曦回过头,便见一位身着杏黄色旗装的绝色女子正缓步走来,身后宫女簇拥,步履生辉,将这漫天梅林都压的失了颜色。
她一时有些恍惚,竟忘了动作,还是玉檀反应快,屈膝行礼道:“奴婢玉檀,参见贵妃娘娘,娘娘万安。”
若曦这才回过神来,目光落在年世兰那张浓烈张扬的面容上,心头不由得微微一震,没想到传闻中病弱和善的年贵妃,竟是这般灼目逼人的绝色美人……
难怪……皇上已经有了她,却还要翻她的牌子,可随即她又暗暗摇头,不,大约只是因为年家罢了,皇上说了,他的爱,只会留给她……
年世兰已走到了近前,目光一扫,质问道:“那个站着的是谁?怎么见了本宫不行礼?”
若曦被这一声冷喝惊醒,连忙福身行礼:“奴婢马尔泰若曦,参见贵妃娘娘,娘娘万安。”
她垂着头,眼睫轻轻颤着,心中却翻涌着诸多念头,宫中素来传闻年贵妃体弱多病,性情温婉,她原以为是个与皇后一般见之可亲的人物。
没想到今日一见,竟是这样嚣张跋扈的做派,想必在皇上面前,又是另一副面孔了……
所有人都在装,都在演,世人所说的高处不胜寒,想必就是如此吧,可她在,她会陪着四爷,不会让他成为一个孤家寡人……
“想什么呢?”年世兰那带着几分张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,“既然本宫叫了起,你都不起,那便跪着吧。”
若曦还未开口,玉檀已经连连磕头求情:“娘娘恕罪!娘娘恕罪!若曦姐姐她膝盖有旧伤,这才刚下过雪,地上湿寒,实在受不住的……求娘娘开恩……”
年世兰手中捧着手炉,慢悠悠地在宫人备好的锦凳上坐了下来,她居高临下,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。
“她受不受得了,与本宫何干?”她指尖轻轻抚了抚手中的暖炉,“况且,不过一个宫女罢了,死了便死了。”
若曦猛地抬起头,眼底压抑不住的怒火直直地瞪向了年世兰。
她在这个朝代已经待了这么多年,可有些东西她始终没能学会,比如对生命的漠视,和对尊卑二字的全然臣服!
她指尖攥紧,质问道:“宫女的命就不是命了吗?就可以随随便便地践踏了吗?”
“呵……”年世兰倒没有立刻发作,反而慢悠悠地站了起来,然后走到若曦面前,弯下腰,扬手便是一个耳光结结实实的扇了过去,“本宫说话,你居然敢顶嘴。”
若曦被打得偏过头去,半张脸瞬间肿成一片,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,自从进了宫,她就没受过这种屈辱!
即便当年被罚入浣衣局,每日要洗下人的衣服,可四爷和十四爷都悄悄打点过,连浣衣局的总管都要对她客客气气的。
她也见过皇后,皇后待她也同样平和宽厚,何曾有人敢这样直接掌掴她!她指尖死死攥进掌心,才压住了想一巴掌扇回去的冲动。
她缓缓扭过头,抬起眼睛直直盯着年世兰:“宫中素来传闻年贵妃柔弱善良,如今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!”
“嘲讽本宫?”年世兰一双美目微微眯起,面上笑意未减,手中的力道却毫不含糊,扬手又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,“你好大的胆子,不过是仗着皇上对你那几分特殊罢了。”
她收回手,居高临下地看着若曦,这副故作清高的倔强姿态,让她不由得想起了一位故人,甄嬛。
不过这位马尔泰若曦,可远比不上甄嬛,至少皇帝对那位是真真切切地用了心,位份一路高升。
而眼前这位呢?在浣衣局里待了整整七年,也不见那位费点心思把她捞出来,如今出来了,住进了养心殿,却连一个正经名分都没给。
对一个连册封都懒得册封的女人,皇上能有多少情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