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,阿玉正蹲在柴棚里给我换药。
他大哥喝醉了酒,跌跌撞撞地闯进来,掀翻了那些干草。
他看见了我,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。”
“阿玉挡在我前面,她张开手臂,像一只护崽的母鸡。
她说:‘哥,你不能动她。’”
“他大哥笑了,醉醺醺地笑了。
他说:‘一条鲛人,能哭珍珠的鲛人,你知道值多少钱吗?’”
“阿玉说:‘她不是鲛人,她是我的朋友。’”
“他大哥笑得更厉害了,一巴掌把她扇倒在地。
阿玉的脑袋磕在石头上昏过去了。他大哥蹲下身,用粗糙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,
把我的脸抬起来。他说:
‘你哭啊,你哭两颗珍珠出来,我明天去买酒喝。’”
“我没有哭,我只是看着他,像看一块被海水泡烂的木头。
他又扇了我一巴掌,我的嘴角破了,渗出一丝极淡的血。”
“他说:‘不哭没关系,等我把你卖给城里的珠宝商,
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哭。’”
鲛人说到这里,整个轮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,
暗红色的光点从他身上剥落,像被风吹散的灰烬,
在井水中缓慢下沉,又缓慢地重新聚拢。
“阿玉在第三天夜里醒过来的,
她的额头肿了一大块,眼眶泛青,但她还是爬起来了,
爬到柴棚里我的身边。她的声音哑哑的,她说:
‘我大哥明天要去镇上找珠宝商,他会把你卖掉。你听我说,
你走,往海边走,只要回到海里,他们就抓不住你了。’”
“她塞给我一个东西,是一个海螺。海螺不大,
小小的。她说:‘你把这个海螺带到海边,
对着海螺吹气,会有人来救你的。’”
鲛人的手指攥紧了,那团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剧烈地搏动,
像一颗被剖开的心脏,仍在跳动。
“我说不出话来,我那时候还不能说你们人类的话。
我只能用额头碰了碰他的掌心,我想告诉他我记住了。”
“我沿着那条通往海边的小路爬了很久。
那时候我的尾巴还没有恢复,鳞片掉了大半,
每挪动一寸都像被什么扎一样疼。但我还是爬到了海边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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爬到了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浅滩上。
我举起那只海螺,对着海面吹了气。海螺出一声极低极长的嗡鸣,
像潮水从很远的地方卷过来。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,
海面上浮起几道细长的影子,
是别的鲛人,他们听见了海螺的呼唤来接我了。”
“我被他们拖着游回了深海。
我的伤口在水里恢复得很快,鳞片也重新长了出来,
尾巴也渐渐有了力气。我的族人问我生了什么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