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撑什么伞,你撑什么伞?你一条鱼懂什么叫倒霉?”
柳娘站在雨里,看着他蹲在泥水中捡那些已经烂透了的字帖,
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凉了下去。
那天夜里,张生不在家,柳娘独自坐在窗前,
雨声从屋檐泻下来,像一整条河倒悬在头顶。
她把那支青玉簪子从墙缝里取出来,
握在掌心,簪子温温的,没有碎,
她也没有捏碎它,她只是握了很久很久,又放了回去。
第二日午后,一辆漆着朱红流苏的马车停在了镇口。
车帘掀开,下来一个穿着藕荷色锦缎袄裙的女子,
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嬷嬷,提了四只樟木箱笼。
镇上的人没见过这阵仗,围了一街。
那女子下了马车,径直走到张生赁的那间小院门口站定,
捋了捋鬓角,微微扬起下巴:“张生,别来无恙啊。”
是金牡丹。她比从前丰腴了些,
眉眼间那股凌人的气焰收敛成了高高在上的从容。
她站在院门口,日光落在那件藕荷色的袄裙上,斑驳金线,闪闪光。
张生从屋里出来,看见她时愣了一下,他的眼神变了。
柳娘看得分明,那双眼睛从灰败变成了一种亮。
柳娘认得那种亮,她从前看金牡丹时没有过,但此刻有了。
“金小姐,你怎么来了?”张生的声音变了调。
金牡丹笑了一下,没有进门,就在门口站着,
像在等他来迎接:“我来接你回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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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当初走得急,什么都没带走,我替你收着那些书了。翰林院那边,我父亲替你递了话,只要你回去,可以补一个名额。”
她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,
恰恰让院门口的邻居都能听见。
柳娘站在里屋的窗后,透过泛黄的窗户纸看出来,
看见张生站在金牡丹面前,腰背渐渐直了起来。“我答应你。”
柳娘没有动。
金牡丹越过张生的肩头,
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,像是知道柳娘就在窗后看着她,
微微侧了侧头,对身后的丫鬟说:
“去把张公子的行李收拾了,那些破烂就别带了,回头都置办成新的。”
张生跟着金牡丹走了。走了两步又折回来,推开门站在堂屋里。
柳娘还站在窗后,手里攥着那块擦桌子的抹布。
“柳娘。”他叫了她一声,
“你是妖,我当初是不是不想让你被天兵收了?
如今你既然已经拔了灵,做了人,就该自己过自己的日子。
我,我给不了你什么。”
柳娘看着他问了一句:“你当初在潭底说,
你在哪儿,我就在哪儿,那也是给不了我什么?”
“之前说的……”
张生的脸僵了一瞬,移开目光,没有答话。他转身出去了。
门外传来金牡丹催促的声音:“磨蹭什么呢?”
柳娘听见马车轱辘转动的声音,渐渐远去了。
她把抹布叠好,搁在灶台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