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,应是朝厢房来的,隐约还能听到沈琳琅的声音,她倏地睁开眼睛,眼前哪里还有人。
她怕自己眼花还揉了一下,有些人确实已经不见,除了还未醒的夏蝉,唯有夜烛无言。
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,沈琳琅和俞嬷嬷轻手轻脚地进来,很快进到内室。
沈青绿赶紧躺好,作熟睡状,暗道幸亏那慕老九像鬼一样,来无影去无……
不对!
她呼吸一提,闻到更加明显的清竹气。
“夫人,您瞧,大姑娘睡相极好,哪里会踢被子。”俞嬷嬷压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。饶是如此,沈琳琅还是坐到床沿,然后掖起被子来,从上身到脚的位置皆未放过。
这样的动作她做来极熟,显然以前没少做。
“十六年了,我精心照料着别人的女儿,我的女儿却在受苦,我一想起来心里就难受得紧,恨不得将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。”
她说着,伸手抚摸沈青绿的脸。
清竹气还未散,沈青绿已能肯定有些人还没走。
思量再三,她慢慢掀开眼皮,似做梦醒来后的呓语,“娘,你怎么还没睡?”
“娘是不是吵醒你了?”沈琳琅赶紧将眼角的泪意按下去,温声细语地道:“娘就是睡不着,来看看你。”
“有娘真好。”她偎过来,感觉那清竹气好像淡了一下。
难道人就在床后?
沈琳琅享受着她的亲昵,抚摸着她的发,“阿离,你告诉娘,你都想要什么?只要你想要的,娘都想办法给你弄来。”
“娘,我要的不多,我如今吃的好,穿得好,还有你和二哥,我不贪心的。”
她从来都不是贪心的人,前世今生都只为活命。
“你这孩子怎么如此懂事,真真是要心疼死娘啊。”沈琳琅眼眶又红,忽然想到一事,道:“你上回你说不嫁阿霖,肯定是不想娘为难。娘看得出来,你对阿霖不一样,这门亲事本来就是你的,若不是棠儿的那个梦……”
“娘!”沈青绿心头一跳,“我今天说的那些都是真的,我对慕世子没有男女之情,我真的只是把他当成二哥的朋友,如自己的兄长一般。我也没想着嫁人,我就想陪着娘。”
为怕沈琳琅再说出什么来,她装作困极的样子打了一个哈欠,“娘,我好困,有什么话,能不能明日再说?”
沈琳琅自是依她,赶紧让她睡觉,然后和俞嬷嬷离开。
关门的声音先起,然后是她们往正屋而去的脚步声。
再过了一会儿,她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,木着脸睁开眼睛,眼神略显空洞,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一眼果真还没走的人。
这可真是阴魂不散!
她方才已将话题制止住,但以这个慕老九对玉流朱的在意,定然听了去,肯定会问起。那她是说,还是不说呢?
正思忖着,慕寒时已到床边。
人形的阴影投下,如一张巨大的网,严严实实地将她罩在其中,而那背手垂眸的人,似出来觅食的夜枭,精准地盯着自己的猎物,让人无处可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