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看他。
他正低头看着盆里的水。
水面映着灯泡的黄光,晃在他的下巴上。
「已经在干了。」
她说。
程建国把目光从水面上移开了。
看向窗外。
窗外那架井架亮着灯。
天轮在转,罐笼在下沉,井下的人还在干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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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不到井下,但他知道水泵在哪个位置。
三号巷道往西走两百米,中间水仓边上有一个避难硐室。
六个人在那个硐室里等了一整夜。
他把一只手搁在床沿上。
手指头按着褥子,褥子下面的褥草沙沙地响。
秀兰站起来,拿起干毛巾放在他手边。
然后端着搪瓷盆出了东屋。
拉门的时候还是留了一道缝。
她在灶房里倒了洗脚水。
水泼进菜地,渗进那条最长的垄沟里。
豆角藤子在夜风里晃着,缠在竹竿上缠得很紧。
最顶上那截心叶正对着屋里透出来的光。
明天早上太阳一晒,又会往上长一截。
邮递员老郭送来一封信。
和往常一样,他把信夹在院门铁丝上就走了。
自行车铃铛响了两声,远了。
秀兰在屋后头给豆角搭架子。
前几天插的竹竿有几根松了,被风吹歪了,她拿麻绳重新绑了一遍。
藤蔓已经爬到了竹竿半腰,再过几天就能爬到顶。
她绑完最后一根竹竿,拍了拍手上的泥,绕到前院。
铁丝上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是旧的,上面有折痕,像是被压了很久。
邮票贴了两分钱的,邮戳盖的是外地一个秀兰不认识的县名。
寄件地址写得很小,挤在信封左下角:河西农场三队何文远。
秀兰站在院门口就把信拆了。
信封里只有一张信纸。
纸很薄,是农场那种再生纸,颜色灰,对着光能看见纸浆里没打碎的草梗。
字写得密,密密麻麻正反两面。
用的不是钢笔,是蘸水笔,墨水浓淡不均匀,写到后半段变淡了,像是蘸了一次墨写了很久。
但字迹还是老样子,横细竖粗,练过帖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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