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书放在程建国面前。
程建国低头看了看那道题。
又看了看那个没写完的解字。
「铅笔。」
秀兰从书房桌上把那支铅笔拿过来。
程建国接过去,在那个断掉的解字旁边重新写了一遍。
解字的右边,刀字那一撇拉得很长,一直拉到了例题的横线上。
他在纸上列出式子。
两个未知数,两个方程。
相减,消元,代入,求解。
铅笔划在书页上很轻,比何父的钢笔字还要轻。
写完以后他把铅笔搁下。
「看懂了吗。」
秀兰看着书页上那几行铅笔字。
字写得比她好,比她爹差一点。
但是清清楚楚,每一步都写出来了。
「懂了。」
「真的?」
「你把每一步都写出来了。我再看不懂就是傻子。」
程建国把书推回去。
「这本书你爹留给你的。别浪费。」
秀兰把《代数》合上。
那个写完整了的解字夹在书页中间,看不见了。
她把书抱在怀里,站起来。
「我去洗碗。」
灶房里的水龙头拧开,水冲在搪瓷盆里。
秀兰洗碗的时候低着头,头从耳朵后面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。
书放在了枕头边上。
那本《代数》,封面磨破了,书脊上的字糊成一团。
里面夹着两道方程题。
第二道是今天新写的,铅笔字。
横细竖粗。
孙爱莲休班。
她在矿务局职工医院上班,三班倒,早班中班夜班轮着来。
每回休班她都骑四十分钟自行车回家,后座上夹着东西。
有时候是一捆葱,有时候是一兜土豆,有时候是食堂里多出来的馒头。
这回是羊肉。
两斤,用油纸包着,麻绳扎了个十字扣。
她把羊肉搁在灶台上,油纸渗出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渍。
「井下食堂分的。老程那份他不要,让我全带回来。」
秀兰解开麻绳,把油纸掀开。
羊肉是新鲜的,瘦肉多肥肉少,筋膜剔得干净。
她拿手指头摁了一下肉面,弹性好,是后腿肉。
「包饺子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