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否认,也没有辩,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步。
“这些”四皇子把那册子丢在他面前。
“你写的?”
季怀安看了一眼,点头“是。”
干净,没有一丝拖。
“为何?”
季怀安没有立刻答,他抬眼,看了一圈这地窖,然后说:“为了让他们”
他顿了一下“活得更合适。”
这句话一出,空气都冷了。
“谁决定‘合适’?”沈昭宁问。
季怀安看向她“不是我。”
他说“是位置。”
“什么位置?”
“他在什么位置,就该是什么状态,不能太弱,也不能太强,不能乱,更不能失控。”
他说得很平,像在讲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“所以你用药?”
“是。”
“长期?”
“是。”
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?”
季怀安看着他们“我在”他慢慢说:“让这座城更稳。”
这不是狡辩,是信念。
四皇子沉默了一瞬,然后问:“谁让你做的?”
季怀安这一次没有立刻答,他想了一下,然后说:“最初是我自己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”
他轻轻笑了一下“有人默认,有人使用,也有人”
他看了一眼那册子“依赖。”
这就够了,没有一个“上头”。却有很多“不会阻止的人”。四皇子没有再问,他已经明白:杀了这个人,只能断一段,但这段必须断。
“季怀安。”他开口。
“你知罪吗?”
季怀安看着他,很久,然后说:“若按律,臣该死。”
他顿了一下“但若按结果”
他看向外面“这城,比以前稳。”
四皇子没有接这句话,他只说了一句:“押下,明日廷审,以擅改医案、私定人命论罪。”
季怀安没有反抗,他只是点头“是。”
人被带走,地窖重新安静下来。那一排册子还在那里,像一整段被写过的历史。三日后,廷审,公开。罪名列得很清:擅改医案,私配方剂,长期干预皇族及百官身体。没有“谋反”,却比谋反更冷,判决下得很快:斩,无赦。行刑那日,天很亮,季怀安走得很稳,没有喊冤,也没有求。
临行前,他只说了一句:“你们会继续用的。”
没人接,刀落,血很少,像一个人被干净地“划掉”。太医院重建,新匾挂起,制度更严,记录更细,像一切回到正轨。
雨下了一夜,不是急雨,是那种慢慢下,一直下。像有人忘了停,城外的乱葬岗,本就没什么人管,坟不叫坟,坑也不算坑,有的只是一层层翻过的土。新旧混在一起,连名字都懒得分。天刚亮的时候,雨还没停,只是轻了些,两个抬尸的苦役,从城里出来。一个打着伞,一个顶着草笠,担子压在肩上,晃。
“今儿这趟有点远。”草笠的那个说。
“远就远吧。”打伞的叹气。
“反正也不急。”他看了一眼担子。
“他又不会跑。”草笠笑了一声。
“跑也没地儿跑,这地方活人都不愿来。”
两人踩着泥走,路软,脚一踩就陷,再拔出来,“啵”一声,有点像什么东西被扯开。
“你说”草笠忽然开口。
“这地方这么多死人,有没有记得回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