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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 闲谈勘破修行路(第1页)

烈日悬空,东荒的苍茫大地上,两道人影一前一后,正沿着起伏的荒山野岭不紧不慢地走着。

那太阳挂在头顶正中央,大得有些不太真实,如同一块烧得通红的铁饼,将整片荒原都烤得发烫。脚下的泥土干裂着,那些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。偶尔有一阵风吹过,卷起的不是凉意,而是一股裹挟着沙尘的热浪,打在脸上生疼。远处的地平线上,几座孤零零的荒山矗立着,山上的岩石被风化得千疮百孔,如同一群佝偻着背的老人。有些山头上还残留着一些不知名的枯树,那些树枝干扭曲着伸向天空,如同无数只枯瘦的手在祈求着什么。但在这片荒凉的大地上,却有一道极其突兀的风景。走在前面的黑衣青年,身姿挺拔,脚步看似随意,但每迈出一步,脚下便隐隐有道纹闪烁。那些道纹极淡极浅,如同水面上的涟漪,一闪即逝。他的身形瞬间便在数十丈开外,那速度快得惊人,却又不带起半点尘土。他的步伐从容而坚定,如同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只,每一步都踩在某种不可见的韵律上。正是刚刚在落雁谷斩杀了两名化龙名宿的石子腾。他身上那件玄色长衫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,那光芒深邃而内敛,如同深潭中映出的月色。

跟在他屁股后面的,自然是背着个一人高大麻袋的燕赤行。这老小子此刻累得满头大汗,气喘吁吁,那汗水从他的额头上、脖颈上、后背上同时涌出,将他的衣裳都浸透了。他身上的衣服紧紧地贴在皮肤上,勾勒出他那干瘦的身形。他的两条短腿在荒地上飞快地倒腾着,每一步都踩得尘土飞扬。但那双贼溜溜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掩饰不住的亢奋光芒。那光芒中既有对未来的憧憬,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。跟着这位杀神,虽然随时可能没命,但也随时可能发大财。这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,他燕赤行以前想都不敢想。

“我说公子爷哎,您老人家倒是慢点走啊!小人这腿肚子都快抽筋了!”燕赤行一边拿袖子擦着额头上的白毛汗,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喊道。那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着,惊起了几只停在山头上的黑鸟。他顿了顿,又继续喊,那声音中满是耍赖的腔调:“您这缩地成寸的步法倒是精妙绝伦,可怜小人我这道宫秘境的粗浅修为,哪里跟得上您这等神仙速度?公子,您就当可怜可怜小人,歇一会儿成不成?再走下去,小人的腿就要断了!小人要是瘸了,以后谁给您跑腿办事啊?”

石子腾停下脚步,转过身,看着累得像狗一样吐舌头的燕赤行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戏谑。那笑容中满是玩味和调侃。他的语气轻松而随意,如同一阵拂面的微风:“怎么,嫌背着那些破铜烂铁太重了?若是嫌重,扔了便是。那些东西,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堆垃圾。你背着它们,也是受累。”

“别别别!我的活祖宗哎,这哪能扔啊!”燕赤行一听这话,吓得赶紧把背后的大麻袋抱在怀里,如同一个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。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护食的表情,生怕石子腾真的一把火给烧了。他那张老脸皱成了一团,苦哈哈地说道,那声音中满是心疼和不舍:“公子,您是眼界高,看不上这些俗物。您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,哪里看得上这些粗粮杂米?但在小人眼里,这可都是白花花的源,是修行路上救命的宝贝啊!您知道这些玩意儿能换多少源石吗?您知道这些源石能买多少丹药吗?您知道那些丹药能换多少条命吗?公子,您不能这么败家啊!”

石子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。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对这个贪财老头的无奈。他干脆在一块风化得不成样子的青石上坐了下来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那青石被太阳晒得发烫,但对他来说如同无物。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悠闲:“行了,歇会儿吧。看你那点出息,把袋子解开,让我看看你都搜刮了些什么‘宝贝’。我倒是好奇,你这一路背着的,到底有多少好东西。”

燕赤行如蒙大赦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那坐下的动作极其迅速,生怕石子腾反悔。他迫不及待地解开了那个特制的大号储物袋。那储物袋的袋口用一根金丝绳系着,他解绳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,那是一种兴奋的颤抖。他解开袋子,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。

“哗啦啦——”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碰撞声,一堆五颜六色的兵器、法衣、玉简,还有几堆散发着浓郁精气的源石,直接在两人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。那些兵器有长剑、有短刀、有长鞭、有古镜,那些法衣有紫的、有青的、有白的、有黑的,那些玉简有大有小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那些源石更是堆积如山,每一块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那小山足有半人高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如同一座宝藏。

“嘿嘿,公子您掌眼!”燕赤行献宝似的从那堆杂物里扒拉出一把流转着青色光芒的长剑。那把长剑通体青翠,剑身上刻着几道云纹,剑柄上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。他双手捧到石子腾面前,唾沫星子横飞地介绍起来。那声音中满是得意和炫耀:“您看这把‘青冥剑’,这可是道一圣地那个叫什么青阳子的老帮菜的佩剑!虽然不是他那把化作本命剑光的本源之器,但也是掺了指甲盖大小的‘大罗银精’打造的!削铁如泥,吹毛断发啊!拿去那些大城池的拍卖行,少说也能换个三五百斤纯净源!小人刚才试过了,砍在石头上,就跟切豆腐一样!”

石子腾瞥了一眼那把青冥剑。他的双眸深处,重瞳的黑金光芒一闪而逝。那光芒极快,快得连燕赤行都没有察觉。但在他的视线中,那把看似锋利无匹的长剑内部,阵纹杂乱无章。那些阵纹如同一团乱麻,纠缠在一起。尤其是剑柄与剑身的连接处,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。那道裂痕藏在剑格下方,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那是锻造时火候未到留下的隐患。那隐患如同一颗定时炸弹,潜伏在这把剑的内部。

“掺了大罗银精,却用最下乘的‘地火’去熔炼,导致材质冲突,内有暗伤。”石子腾摇了摇头。那摇头的动作中带着一种大师审视拙劣作品时的失望。他的语气中满是不屑,那不屑如同一把刀子,将那把剑的伪装一层层剥开:“这等破铜烂铁,若是遇到真正的重器碰撞,只需一击,便会从剑格处断裂。那青阳子若是真拿着这把剑与我近身搏杀,死得只会更快。他拿它当宝贝,那是他眼力不行。你拿它当宝贝,那是你眼界不够。”

燕赤行听得目瞪口呆。他看了看手里那把光鲜亮丽的青冥剑,又看了看石子腾。他的嘴巴微微张着,那脸上满是一种“这也行”的表情。他的声音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:“公……公子,您连摸都没摸,就看一眼,就知道这剑里面有裂痕?这也太神了吧?小人刚才拿着这把剑砍石头的时候,感觉它锋利得很啊!一点毛病都看不出来!”

“修行界,眼见不一定为实。但看不透本质,就一定会死。”石子腾并没有解释自己重瞳的奥秘。那重瞳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,也是他在这片天地间安身立命的本钱。他只是淡淡地说道,那声音中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透彻:“这剑你留着拿去骗骗那些散修也就罢了,别自己用。小心临阵对敌时坑了自己。到时候剑断了,命也没了,可别怪我没提醒你。那些看着光鲜的东西,往往最要命。反而是那些朴实无华的,才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,保住你的性命。”

“是是是!公子神目如电,洞察秋毫!小人受教了!小人以后一定多长个心眼,不只看表面!”燕赤行赶紧把那把剑扔到一边,如同一块烫手的山芋。他又从里面摸出一个紫色的葫芦。那葫芦通体紫金色,上面刻着几道符文,散发着淡淡的药香。他的声音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:“那您再看看这个?这是紫府圣地那个左权老鬼身上的。小人刚才摇了摇,里面似乎装的是上好的疗伤丹药!那老鬼身上的东西,应该不会是次品吧?”

石子腾看都没看那个紫葫芦。他的目光反而落在了燕赤行的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那目光如同一把无形的尺子,将燕赤行从头量到了脚,又从脚量到了头。燕赤行被石子腾这种看透一切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,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。他的脸上挤出一个干笑,那笑比哭还难看:“公……公子,您这么看着小人作甚?小人虽然长得不咋地,但取向可是很正常的……您要是想要那方面的伺候,小人可做不来……”

“少在这儿跟我贫嘴。”石子腾嗤笑一声。那笑声中带着一丝对这个老不正经的无奈。他伸手指了指燕赤行的腹部。那手指如同点在了燕赤行的痛处上,让他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下。石子腾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笃定:“你修炼的是木属性的功法吧?而且,你道宫秘境的修行,是不是出了岔子?你的肝之神藏,有问题。”

燕赤行浑身一震。他的身体在那瞬间僵硬了。他脸上的猥琐和谄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那两样表情如同两件衣服,被人一把扯了下来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敬畏。那震惊真诚而深刻,如同一道闪电划过了他的脑海。他结结巴巴地说道,那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:“公子……您……您怎么知道的?小人修炼木属性功法这件事,可从来没跟人说过!就连这大麻袋里的东西,小人也没告诉过您啊!您是怎么看出来的?您这眼睛,也太毒了吧?”

“我不仅知道你修炼的是木属性功法,我还知道你早年间是个散修。你在一处破败洞府里挖到了一卷残缺的木系古经,便瞎练一通。那古经残缺不全,你却贪功冒进,伤了根本。如今虽然勉强开辟了肝之神藏,但每逢阴雨天,腹部便犹如刀绞。你的修为也是寸步难行,卡在道宫一重天已经足足十年了。”石子腾的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但那几句话落在燕赤行的耳朵里,却犹如九天惊雷,将他炸得魂飞魄散。他的眼睛瞪得极大,那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跳出来。他的嘴巴大张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燕赤行的喉结上下滚动着。他的嘴唇在颤抖着。他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深深的震撼。他结结巴巴地开口,那声音因为过于震惊而变得有些嘶哑:“公子……您……您怎么连这都知道?小人确实是在二十年前,在一处破败的洞府里找到了一卷木系古经的残篇。那时候小人年轻气盛,以为捡到了天大的造化,便照着瞎练。结果十年前冲击道宫秘境的时候,贪功冒进,伤了肝之神藏的根本。如今虽然勉强开辟了肝之神藏,但每逢阴雨天,腹部便犹如刀绞。小人找了不少炼丹师,吃了无数丹药,花光了所有的积蓄,却没有任何用处。修为也是寸步难行,卡在道宫一重天已经足足十年了……”

说到这里,燕赤行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。那黯然真诚而深刻,如同一片乌云遮住了他眼中的光芒。在东荒这片弱肉强食的大地上,散修的命比草芥还要贱。没有名师指点,没有充足的源石支撑,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这也是为什么他堂堂一个道宫秘境的修士,竟然会跑到落雁谷外去干那种坑蒙拐骗、敲诈勒索的下三滥勾当。为了几块碎源,他连脸都可以不要。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自嘲的笑容。那笑容中满是苦涩和无奈。

“功法残缺,强行引木气入体,导致木气郁结于肝,无法流转五脏,生生不息。你能活到现在还没爆体而亡,也算你命硬。”石子腾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但那几句话落在燕赤行的耳朵里,却让他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。他以前找的那些炼丹师,没有一个能说出他病的根由。那些炼丹师只是给他开一些普通的疗伤丹药,治标不治本。可眼前这个年轻人,只是看了他一眼,就将他的病症说得一清二楚。这份眼力,这份见识,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。

“扑通!”燕赤行想都没想,直接双膝跪地。那跪地的动作极其迅速,如同他的膝盖上装了弹簧。他的脑袋在坚硬的青石上磕得砰砰作响。那磕头的频率极快,连额头磕破了流血都浑然不觉。那鲜血从他的额头上渗出来,顺着他满是灰尘的脸颊往下淌。他的声音中满是哭腔和哀求:“公子!活神仙!求您救救小人吧!小人不想一辈子卡在这道宫一重天当个废物啊!小人跟着您,不就是为了能有个出头之日吗?只要公子能指点迷津,化解小人体内的顽疾,小人这条命,以后就是您的!您让我咬谁我咬谁,绝对不带犹豫的!小人说到做到,若有半点虚言,天打雷劈!”

看着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燕赤行,石子腾并没有立刻答应。他静静地看了他片刻。那目光中既有审视,也有考量。在这个残酷的修行世界里,人情世故,往往比刀剑更难揣摩。燕赤行虽然油滑、贪婪、没骨气,但他有一点好处。他识时务,而且足够真实。他不掩饰自己的贪婪,也不掩饰自己对死亡的恐惧。这种人,虽然成不了大器,但用起来放心。因为他的弱点太明显了,明显到你可以随时拿捏他。

石子腾初入东荒,虽然有重瞳和混沌祖血这等逆天的造化,但他缺一个处理琐事、打探消息的腿子。那些出身高贵的圣地弟子心高气傲,用起来不顺手也不放心。反而是燕赤行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、深谙黑白两道规矩的老油条,用起来最为顺手。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,什么时候该拍马屁,什么时候该狠辣。这种人,只要给他足够的利益,他就会对你死心塌地。当然,前提是你得一直比他强。一旦你弱了,他跑得比谁都快。但石子腾不介意。他有的是手段让燕赤行永远不敢背叛。因为他的潜力,远远超出了燕赤行的想象。

“先起来吧,一个大男人,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。”石子腾淡淡地开口。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耐烦,但也有一丝默许。

燕赤行赶紧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。那袖子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,将他的脸抹得更加花里胡哨。他眼巴巴地看着石子腾,却不敢站起来,依然跪坐在那里。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着,如同一只等待主人命令的狗。

“你的伤,其实不难治。”石子腾随手从那堆源石中摄取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纯净源。那块源石通体透明,里面流转着乳白色的光芒。他拿在手中把玩着,那源石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动着,如同一颗明珠。他缓缓开口,那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木能生火。你只需去寻一处火属气浓郁的火脉,每日正午时分,引地火入体,炙烤肝之神藏。借火气,将郁结的木气点燃、炼化。这个过程会极其痛苦,犹如五脏俱焚。若你扛不住,便会化为灰烬。若你扛过去了,木气化作精纯的火气,不仅能治好你的暗伤,还能让你顺势开辟心之神藏,迈入道宫二重天。”

“引地火入体?这……”燕赤行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那凉气在他的胸腔中流转着,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。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野路子,他听都没听说过。这简直就是拿命在赌啊!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纠结的表情。那表情中既有对痛苦的恐惧,也有对突破的渴望。

“路我给你指了,敢不敢走,看你自己。”石子腾将那块纯净源扔进燕赤行的怀里。那块源石落入燕赤行的怀中,散发着温润的热度。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厉:“这块源你拿着,作为你引火入体时的补充。我不需要一个废人跟在我身边。十天之后,你若没死,便有资格真正称我一声‘公子’。若是死了,那便是我看走了眼。”

燕赤行紧紧地握着怀里的那块纯净源。他感受着里面蕴含的庞大精气,眼神在经过短暂的挣扎后,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狠厉。那狠厉如同一把出鞘的刀,将他的恐惧和犹豫都斩断了。他的声音中满是决绝:“多谢公子赐教!小人烂命一条,早就不想这么浑浑噩噩地活下去了!这十年来,小人每一天都活在痛苦中,每一天都在想着怎么才能治好这该死的暗伤!今天公子给了小人的路,哪怕是刀山火海,小人也闯了!公子放心,十天之后,小人就算剩下一口气,也爬到您面前来伺候!”

石子腾满意地点了点头。那点头的动作中带着一丝赞许。他要的就是这种狠劲。对自己都不狠的人,在这东荒是活不下去的。燕赤行虽然贪生怕死,但在面对真正的机会时,他有赌上一切的勇气。这一点,比那些只会躲在宗门羽翼下的圣地弟子强多了。

“行了,把东西收拾起来,我们继续走。”石子腾站起身来,活动了一下脖子,发出“咔咔”的骨骼声。他望向远方那座若隐若现的城池轮廓,眼中闪过一丝期待。

“好嘞!”燕赤行麻利地将地上的东西重新装进大麻袋里。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数倍,仿佛身上多了一股使不完的劲。他再次扛起那个麻袋,只是这一次,他的步伐似乎变得轻盈了许多,腰板也挺直了不少。他的脸上虽然还挂着灰尘和血迹,但那双眼睛里,却多了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。

两人继续向东行进。骄阳似火,烤得大地仿佛都在扭曲。那地面的空气在高温中微微颤动,如同透明的火焰在跳动。

“公子,咱们现在是去哪儿?”燕赤行一边走,一边凑上前问道。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和好奇。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,那汗水在他的脸上冲出了一道道泥沟:“这方圆几千里,可都是紫府圣地和道一圣地的势力范围。那两帮被您扒光了的小崽子,这会儿估摸着已经跑回宗门哭诉去了。紫府圣地和道一圣地,那可都是传承了数万年的庞然大物。他们的怒火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咱们是不是得先找个偏僻的地方避避风头?或者去那种三不管的散修坊市?”

“避风头?”石子腾冷笑一声。那冷笑中满是不屑和嘲讽。他的脚步不停,那步伐依然从容而坚定:“我刚才在落雁谷说的话,你当是耳旁风吗?我留他们活口,就是为了让他们去报信的。若是躲起来了,这场戏,还怎么唱?你以为我是怕了紫府和道一?我是怕他们不来。”

燕赤行咽了口唾沫。那唾沫咽得极为艰难。他的心里暗暗发苦。他虽然发誓要效忠石子腾,但也知道自家这位公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。那可是两家圣地啊!底蕴深不可测,门下弟子十几万。就算没有传说中的古之大帝那般恐怖,但随便出来几个太上长老,也够喝一壶的了。他的心中在疯狂地呐喊着:公子,您这是要把天捅破啊!

“那……那咱们这是去哪?”燕赤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。

石子腾停下脚步。他抬头看向远方地平线上,一座隐约可见、规模宏大的城池轮廓。那座城池的城墙极高极厚,即便隔着数十里,也能看到它那雄伟的身姿。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深意:“前面那是何处?”

燕赤行顺着石子腾的目光看去。他的精神一振,连忙回答。那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和期待:“回公子,那是青霞城!算是这方圆数万里内,最大的一座修士城池了。城内鱼龙混杂,不仅有各大圣地的驻点和产业,还有许多散修、商会在此交易。因为地处交通要道,据说青霞城的城主,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半步大能,谁的面子都不给。所以城里是不允许私斗的。无论是谁,只要进了城,就得守城里的规矩。哪怕是圣地的长老,在城里也不敢轻易动手。”

“半步大能?不允许私斗?”石子腾眼中闪过一丝玩味。那玩味如同一只猎手在看到了有趣的猎物。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:“这规矩,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的。半步大能,在如今的东荒,也算是一方人物了。能有这等人物坐镇,这青霞城的水,应该不浅。”

燕赤行眼珠子一转,似乎想到了什么。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精明的神色。他压低声音说道,那声音中满是算计:“公子,您看,咱们这包里,可有不少紫府和道一那些长老弟子的随身法宝、服饰。这些东西上面都有圣地的独门印记,若是就这么拿出去卖,立马就会被人认出来,惹来大麻烦。到时候,别说卖钱,恐怕连命都保不住。不过,小人在青霞城的地下黑市里,认识几个专门干‘洗钱’和‘销赃’勾当的老相识。他们手艺精湛,能把这些法宝上的圣地印记给抹除掉,重新改头换面。虽然价格会被压得很低,但胜在安全稳妥,神不知鬼不觉。公子若是信得过小人,小人这就去联系他们。保管把这些烫手的山芋,变成白花花的源石。”

说到这里,燕赤行有些得意地搓了搓手。那搓手的动作极其熟练,如同一只苍蝇在搓着前腿。他自诩为这是在替公子排忧解难,展现自己的人情世故和江湖经验。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“我很能干”的表情。

然而,石子腾听完,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。那目光中满是失望和鄙夷。他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,那弧度中满是不屑:“抹除印记?改头换面?”他冷冷地吐出八个字。那八个字如同一把刀子,将燕赤行的得意一刀斩断:“偷偷摸摸,鼠辈所为!”

燕赤行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。他的嘴巴微张着,那表情如同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。他的声音中满是困惑和委屈:“公子……这……这是江湖规矩啊。咱们刚抢了人家的东西,总不能光明正大地拿去当铺卖吧?那不是把脸凑上去给人打吗?小人这也是为了安全着想啊。那些圣地虽然厉害,但暗地里干的腌臜事也不少,咱们偷偷摸摸地销赃,他们未必能查到咱们头上。”

“我就是要打他们的脸!”石子腾大袖一挥。那动作极其果断,如同一把刀在空中划过。一股无形的霸道气势猛然散发开来。那气势如同一阵狂风,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微微颤抖。那些碎石在地面上跳动着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的声音中满是不可一世的霸气:“我石子腾行事,何须向任何人低头?我不仅要光明正大地卖,我还要在他们圣地自家的产业里卖!我要让整个东荒的人都知道,紫府和道一的脸,被我踩在脚下了!我要让他们知道,跟我作对的下场,就是连死后的遗物都要被挂在城头示众!”

“这……”燕赤行感觉自己的双腿又开始打颤了。他的膝盖在发抖,那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。在圣地自己的铺子里,卖圣地长老被抢的遗物?这特么已经不是打脸了,这是把人家的祖坟抛开,还要在里面拉泡屎啊!他的声音中满是哭腔:“公子,这……这不是找死吗?紫府圣地在青霞城肯定有高手坐镇,咱们这么干,他们肯定会跟咱们拼命的!到时候,城主那个半步大能要是出手,咱们怎么办?”

“拼命?那就拼命。”石子腾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冷酷的笑容。那笑容如同一把出鞘的剑,锋利而耀眼:“我正缺磨刀石。半步大能,勉强够格。我倒要看看,这青霞城的城主,敢不敢管我的闲事。若是他识相,那便罢了。若是不识相,我不介意让他也尝尝什么叫重瞳的厉害。”

“走!进城!”石子腾没有再理会惊骇欲绝的燕赤行。他大步流星地朝着青霞城走去。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,如同一头正在走向猎场的雄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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