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子腾嫌弃地将燕赤行一脚踢开。那踢的力度不大,只是轻轻一推:“行了,别嚎了。把他们的尸首收拾一下。那些法宝、储物戒里,应该还有点能用的东西。别浪费了。”
“得嘞!公子您就擎好吧,摸尸这活儿,小人我是祖传的手艺!”燕赤行一听有油水可捞,顿时两眼放光。他的眼睛亮得惊人。他像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。他的动作极其麻利,如同一只发现了食物的老鼠。他手脚麻利地开始在左权和青阳子的无头尸体上搜刮起来。他一边搜刮着,一边嘴里还在嘟囔着:“啧啧,这件紫绶八卦衣的料子真好,归我了……哎哟,这块玉佩的成色不错,也归我了……”
石子腾这才转过头,看向了那群缩在一起、瑟瑟发抖的紫府和道一弟子。他的目光如同两把无形的剑,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。感受到石子腾的目光,几十名弟子瞬间齐刷刷地磕头如捣蒜。那磕头的频率极快,额头与地面的碰撞声密集而响亮。他们的哭喊声连成一片,在峡谷中回荡着。
“前辈饶命!前辈饶命啊!”一个紫府弟子哭喊着。他的声音嘶哑而凄厉。
“我们都是被长老逼的,我们根本没想和前辈作对啊!都是那两个老家伙贪图前辈的造化,才把我们带来这里的!”另一个道一弟子也跟着喊道。他的声音中满是焦急和恐惧。
初雪站在一旁,看着这群往日里眼高于顶、不可一世的天骄,此刻却犹如猪狗般摇尾乞怜。她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悲凉。她的眉头微微皱着,她的目光中满是复杂的神色。
“道兄……”初雪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道。她的声音轻柔而平静:“首恶已诛。这群弟子虽然品行不堪,但毕竟只是奉命行事,修为低微。若是将他们尽数屠戮,恐怕有伤天和。况且,若是两家圣地全军覆没,必然会引来圣地的疯狂报复。到时候,道兄恐怕会面临更大的压力。”
“圣女仙子,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。”还没等石子腾开口,正在搜刮战利品的燕赤行便头也不抬地反驳道。他的语气中满是不屑和痞气:“什么叫有伤天和?刚才在下面,这群王八羔子要不是靠着我家公子庇护,早就被那混沌祖血压成肉泥了!现在翻脸不认人,还敢跟着那两个老狗来堵门。这叫忘恩负义!依我看,就该全宰了,挖坑埋了当花肥!让他们知道知道,跟我家公子作对的下场!”
那些弟子一听燕赤行这话,更是吓得魂飞魄散。他们磕头磕得额头鲜血直流,那血在地面上汇成了一片暗红色的痕迹。他们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。
石子腾淡淡地瞥了燕赤行一眼:“我让你说话了吗?”
燕赤行脖子一缩。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受了委屈的表情。他赶紧闭嘴,继续低头扒左权的紫绶八卦衣。他的动作更加卖力了,仿佛要将功补过。
石子腾看着那群弟子。他的重瞳之中没有一丝情感波动。那目光冷漠得如同一潭死水。他缓缓开口,那声音在峡谷中回荡着,如同一道特赦令:“杀你们?杀你们,脏了我的手。你们还不配让我动手。留你们一条命,我自有我的用处。”
那群弟子如蒙大赦。他们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。他们的心中涌起了一阵劫后余生的狂喜。“多谢前辈不杀之恩!多谢前辈!前辈大恩大德,我们永世不忘!”他们纷纷磕头道谢,那声音中满是真诚和感激。
“先别急着谢。”石子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那弧度如同一把刀。他转过头,看向燕赤行:“老燕,你刚才在下面收的‘医药费’和‘保护费’,我觉得还不太够。这些家伙身上,应该还有些油水。你再去搜一遍。”
燕赤行愣了一下。他的眼珠子一转,立刻领会了石子腾的精神。他那张猥琐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“我懂了”的奸笑。他猛地站起身,手里还拎着左权那条血淋淋的裤腰带。他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那群弟子面前。他的姿态极其嚣张,如同一只闯入了鸡群的狐狸。
“听见没?我家公子慈悲为怀,给你们留条狗命!但是,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!”燕赤行叉着腰,活像一个收租的恶霸。他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着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:“刚才在下面,你们交的那点东西,顶多算是买门票!现在,要想从这落雁谷全须全尾地走出去,那就得交‘买命钱’!谁交得多,谁就能先走。谁交得少,谁就留在这里陪着那两个老狗吧!”
“交!我们交!只要能活命,什么都交!”那群弟子此刻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的心思。他们纷纷开始解乾坤袋。他们的动作极其麻利,生怕自己交得慢了。
“慢着!”燕赤行一脚踹飞了一个只拿出一小把源石的弟子。那弟子被踹得一个趔趄,摔倒在地上。燕赤行恶狠狠地骂道,那声音中满是市井无赖的狠厉:“打发叫花子呢?!老子告诉你们,这次的规矩变了!不仅是储物袋,你们身上的法衣、头上的玉簪、脚下的登云靴,甚至连你们裤裆里藏着的传音玉简,统统给老子扒下来!除了内衣裤,谁要是敢多留一根丝线,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他!你们看看那边那两个老狗,他们就是因为不听话,才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!”
“这……这有辱斯文!有辱我圣地颜面啊!”一名紫府的男弟子悲愤地喊道。他的脸上满是屈辱和愤怒。他的身体在颤抖着。
“颜面?颜面值几个钱?命重要还是脸重要?”燕赤行抡起手中的长鞭。“啪”的一声抽在那弟子身旁的石头上。那鞭子将那块石头都抽成了两半,碎石飞溅。他恶狠狠地开口:“不扒是吧?我数三个数!一!二!”
“我扒!我扒!”在生死的绝对威胁下,什么圣地颜面,什么天骄尊严,统统碎了一地。那些弟子们纷纷开始脱衣服。他们的动作极快,生怕自己慢了一步。很快,落雁谷中便出现了一幅极其荒诞的画面。几十名原本衣着光鲜、宝气冲天的紫府和道一弟子,此刻就像是刚被打劫过的难民。他们一个个只穿着贴身的白色单衣,甚至有的人连鞋都没了,光着脚丫子站在碎石堆里,瑟瑟发抖。他们的脸上满是屈辱和无奈。而燕赤行,则像个收破烂的,将那堆成小山一样的法宝、兵器、华丽法衣,一股脑地往自己的储物大麻袋里塞。他的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:“啧啧,这件金丝软甲不错,归我了……哎哟,这块千年温玉雕的佩饰成色真好……这个玉簪子虽然不值钱,但也能换几斤源石……”
初雪看着这一幕,简直是哭笑不得。她的嘴角微微抽动着。她转头看向石子腾,发现这位刚才还杀伐果决、宛如魔神般的青年,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燕赤行“作恶”。他的眼中竟然还有一丝赞赏。那眼神如同一个师父在看着自己的徒弟在练功。
“道兄,你……你这又是何必?”初雪叹了口气。那叹息声悠长而无奈。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解和担忧:“你留他们性命,却又如此羞辱他们。等他们回到圣地,必定会添油加醋,将你塑造成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。届时,两家圣地倾巢出动,你一人之力,如何应对?紫府圣地传承万年,底蕴深厚。道一圣地更是出过古之圣贤。他们的怒火,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。”
“十恶不赦的魔头?”石子腾轻笑了一声。那笑声中满是不屑和嘲讽。他转过身,看着初雪那张倾国倾城却又满带忧虑的俏脸。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俗的沧桑与狂傲:“仙子,你自幼在瑶池这等清修之地长大,太高估了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的肚量,也太低估了这修道界的残酷。你以为,我放他们回去,他们就会感激我吗?你以为,我羞辱他们,他们才会记恨我吗?你错了。从我在遗迹中杀了左权和青阳子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是死仇了。”
石子腾指了指地上的两具无头尸体。他的声音中满是笃定:“我杀了他们两个化龙长老,这已经是死仇。不管我今天放不放这群弟子,不管我羞辱不羞辱他们,只要我身上有他们觊觎的‘造化’,紫府和道一,就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。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,疯狂地扑过来。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这个道理,仙子不会不懂吧?”
初雪默然。她当然懂。那滴能够让万道臣服的混沌祖血,一旦消息传出去,别说是紫府和道一,恐怕连整个东荒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们,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。那滴血的诱惑力太大了。大到足以让任何人疯狂。
“既然注定是举世皆敌,那我为何不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?”石子腾那双重瞳微微眯起。黑金两色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着,仿佛在推演着一片宏大的棋局。他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着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深意:“我刚才说了,我正需要几块有分量的磨刀石。我留这群废物一条命,就是让他们回去报信的。他们不仅是信使,更是诱饵。这满地的屈辱,就是我扔给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主们的巴掌。我要让他们知道,想杀我石子腾,想夺我的造化,就必须拿命来填。派四极来,死四极;派化龙来,死化龙。若是那圣主亲自下场……”
石子腾顿了顿。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笑容。那笑容如同一把出鞘的剑,锋利而耀眼:“那我不介意,把他们的圣地,也一并掀了!让他们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规矩。”
初雪看着眼前这个狂妄到了极点的男人。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。那心跳声在胸腔中回荡着,如同一面被擂响的战鼓。掀翻圣地?这种话,若是别人说出来,她只会当成是一个疯子的呓语。在这个诸帝不显的荒古时代前期,各大圣地虽然没有传说中极道武器镇压底蕴,但也是传承了数万年、掌控着亿万里疆域的庞然大物。圣主级的人物,更是手眼通天,翻手为云覆手为雨。一个四极秘境的青年,竟然妄言要掀翻圣地?可是,看着石子腾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重瞳,看着他身上那隐隐散发出来的、比太古皇族还要霸道的蛮荒气血,初雪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。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,这个叫石子腾的男人,不是在说大话。他就像是一颗从天外砸落的巨石,即将在东荒这片死水微澜的汪洋中,掀起一场足以淹没所有圣地的惊天海啸!
“道兄的魄力,初雪生平仅见。”初雪深吸了一口气。那口气吸得极深极慢。她稳住心神,对着石子腾深深地鞠了一躬。那动作恭敬而真诚。她的声音中满是感激和敬佩:“今日在遗迹之下,多谢道兄救命之恩。这群道一和紫府的弟子,我会严令瑶池师妹封口,绝不泄露道兄在地下获得混沌祖血的具体细节。至于道兄与这两家的恩怨,我瑶池虽然不惹事,但也并非怕事之辈。道兄若是日后有难,初雪定当尽绵薄之力。这是初雪的承诺。”
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承诺。作为瑶池圣女,她不能因为个人的恩情,将整个瑶池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但她可以以个人的名义,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。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。
“仙子有心了。”石子腾点了点头。他当然知道初雪的顾虑,也没有强求瑶池必须站在他这边。修行之路,终究是要靠自己一个人去杀出来的。别人能帮你的,终究有限。他转过头,冲着还在麻袋里清点战利品的燕赤行喊了一声:“老燕,收刮完了没有?完事了,我们该走了。”
“哎!来嘞公子!”燕赤行将那个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大麻袋往背上一扛。那麻袋压得他的腰都弯了,但他的脸上却满是红光。他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傻乐着跑了过来:“公子,咱们接下来去哪儿?是找个风水宝地闭关修炼,还是直接杀向那紫府圣地,把他们的小金库也给端了?小人听说,紫府圣地的宝库里,可是藏着不少好东西呢!”
燕赤行现在对石子腾的崇拜简直到了盲目的地步。他觉得只要跟着石子腾,哪怕是去抢劫大帝的陵寝都敢去。他的胸脯挺得高高的。
石子腾白了他一眼:“闭关?闭门造车是修不出无敌道心的。至于紫府圣地……现在去,那叫送死。我虽然杀了左权,但那只是紫府圣地的一个太上长老。紫府圣地中,比他强的人还有。他们的圣主,据说已经半步踏入仙台。还有那些隐世不出的老祖,谁知道有几个。现在去紫府圣地,跟找死没什么区别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遥遥望向东荒的深处。那片被无尽迷雾和传说笼罩的广袤大地。那里,有太初古矿的隐秘,有荒古禁地的凶险,更有无数天骄为了那一丝成仙的契机,在生与死之间疯狂搏杀。那是一片充满了机遇和危险的土地。那是一片能够让他真正成长的土地。
“这东荒太大了,我才刚刚迈入四极,得出去走走,看看这大好河山。顺便……”石子腾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。那笑意中满是期待和杀意:“顺便,等那几条大鱼,自己咬钩。让他们自己送上门来,总比我一个个去找他们省事。”
他没有再理会那群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圣地弟子。他带着背着大麻袋的燕赤行,大步流星地朝着落雁谷外走去。他的步伐从容而坚定,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力量。
初雪站在原地。她看着石子腾渐行渐远的背影,美眸中波光流转,神色复杂。那目光中有敬佩,有担忧,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。她的长发在风中飘动着。
“师姐,我们就这么让他走了吗?他可是杀了两位化龙长老啊,这东荒,怕是要大乱了。”一名瑶池的师妹凑上前来。她的脸上满是担忧和不安。她的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大乱?”初雪收回目光。她轻声叹息着,那叹息声如同一片落叶飘在了水面上。她的声音中满是深意:“或许,这东荒,早就该乱一乱了。一潭死水里,是养不出真龙的。只有在血与火的洗礼中,才能诞生出真正能镇压一个时代的大帝。这个人,或许就是那个变数。他就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了这潭死水之中。接下来的涟漪,将会席卷整个东荒。”
“我们走吧,回瑶池。我要立刻禀报西王母,东荒……出了一个惹不得的怪物。一个可能会改变整个时代格局的怪物。”初雪转过身。她的步伐轻盈而坚定。那些瑶池女修们跟在她身后,如同一群白鹤在风中翩然起舞。她们的身影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了峡谷的尽头。而那两具无头的尸体,和那群只穿着单衣、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圣地弟子,依然留在落雁谷中,如同一幅荒诞而残酷的画卷。那画卷将会成为这些弟子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噩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