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隆隆——”
沉重的青铜神门在石子腾的身后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那声音如同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发出最后的哀鸣,尖锐而悠长,在这片空旷幽暗的空间中久久回荡。那两扇被强行推开三丈的巨大门扇上,太阴与太阳的符文还在疯狂地闪烁着,如同在做最后的挣扎。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,那两扇耗费了二十名精锐弟子生命才开启一线的青铜神门,似乎终于耗尽了所有的机能。那门扇上的符文光芒在达到最亮之后急速暗淡下去,然后再次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,卡在了原地,不再动弹。那门后的黑暗如同一个被打开了就无法合上的深渊之口,将门内门外隔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门外,是各大圣地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杂乱无章的脚步声。那些声音混合在一起,如同一锅煮沸了的粥。有紫府弟子的哭喊,有散修的咒骂,有长老们的呵斥,还有那被强行开门时掀翻在地的修士们挣扎着爬起来的声响。那些声音通过那三丈宽的豁口传入门内,却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飘来,听不真切。门内,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。那寂静深沉而厚重,如同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了胸口。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在这寂静中被无限放大,每一下都清晰得如同擂鼓。
“呼……”
燕赤行紧紧跟在石子腾身后,直到双脚踏上了神庙内部那不知名黑色石料铺就的地面,他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。那口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言喻的紧张。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,那庚金剑气与冷汗混在一起,让他那身衣裳都贴在了身上。刚才那一幕,对他的震撼实在太大了。他亲眼看着那位盘古前辈用最纯粹的肉身之力,将一扇连化龙修士都望而生畏的太古神门生生推开。那画面如同一道烙印,深深地刻入了他的灵魂。他跟着石子腾走了几步,双腿还有些发软。他这一生见识过的震撼场面,加在一起都没有今天一天多。
“前辈,您的肉身……竟然强悍到了这等匪夷所思的地步?”燕赤行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。他借着神庙内微弱的幽光,打量着石子腾那看似单薄、实则蕴含着毁天灭地力量的背影。他至今还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。那扇门,可是吞噬了二十名精锐弟子生命才勉强开启一线的太古神门啊!那门上的阴阳二气足以绞杀化龙修士,可这位前辈仅仅凭两只手,就将它推开了三丈。这等力量,当真是人能够拥有的吗?他一边说着,一边不自觉地活动了一下自己那还有些发麻的手臂。仅仅是靠得近了些,他体内的庚金剑气都差点被那门上的阴阳二气给震散了。
“肉身强悍?你真以为本座是靠蛮力推开的?”石子腾没有回头。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在这空旷幽暗的大殿中回荡着。那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洞穿事物本质的笃定和从容。他轻轻掸了掸青衫袖口上沾染的一丝灰尘,那动作优雅而随意,仿佛刚才徒手推门的事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。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,还带着一丝师者教导弟子的意味,“太古人皇留下的禁制,别说是我,就算是仙台二层天的大能来了,想要纯靠蛮力推开,也会被那阴阳交织的反震之力瞬间绞成肉泥。那门上的阴阳二气看似是两种力量在平衡,实则是两位人皇道韵的残留。那种级别的力量,硬碰硬就是找死。你要记住,能取巧的地方,就绝不硬拼。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。”
石子腾说着,终于转过了身。他的重瞳在黑暗中亮起,一黑一红两道光芒如同两颗永不熄灭的星辰,将那深邃的瞳孔映得无比慑人。“赤行,你忘了我刚才在外面跟你说的话了?借力打力,顺水推舟。今日我就给你上一堂真正的实践课,教你如何用自己的眼睛去寻找破绽。你要记住,这世间万物,没有一样是完美无缺的。尤其是这太阴太阳大道,更讲究阴阳平衡。平衡一旦被打破,那缝隙就露出来了。你的剑,就是要找到那个缝隙,然后,一剑穿心。”
石子腾缓步向前走了两步,用手中折扇轻轻敲了敲燕赤行的肩膀。那敲击的力度不轻不重,却让燕赤行浑身一震。“修行界,蛮干是活不长的。你要学会用眼睛去看,用脑子去想。那些圣地的老家伙们自作聪明,以为用弟子的命填出了路,却不知道,他们只是给本座递了一把开锁的钥匙罢了。那二十个被吸干的倒霉鬼,虽然死了,但他们体内的太阴与太阳神力,却短暂地打破了那门环上原本完美的阴阳闭环。万事万物,一旦失去了平衡,就必定会露出破绽。本座的重瞳,最擅长的,就是捕捉破绽。”
石子腾的折扇在燕赤行的肩膀上轻轻点了两下,那动作如同师傅在给徒弟传法。他的目光透过那无边的黑暗,扫视着这座空旷到不像话的大殿。这里的一切,都在他那双重瞳的审视之下。“所以,永远不要被事物的表象所迷惑。力量的强弱,不是单看谁的拳头更大,还要看谁能看到更多。在修行界,信息差,就是最大的优势。这双眼睛,就是本座最大的财富之一。当然,你现在没有重瞳,但你有剑。你的剑,也可以成为你的眼睛。只是,那需要更加高深的剑道修为罢了。慢慢来。”
燕赤行听得倒吸一口凉气,心中对石子腾的敬畏再次攀升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高度。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一次次地被刷新。这人当真是步步为营,处处算计。每一句话,每一个动作,似乎都暗藏着深意。这样的人,简直比一柄无坚不摧的神剑还要可怕。
算计!无处不在的算计!从玄天教到东荒三大圣地,这一路上,所有人都成了这位前辈手中的棋子。最可怕的是,这些人明明知道自己被算计了,却在贪婪的驱使下,不得不硬着头皮按照石子腾画好的道走下去。北域的势力是这样,玄天教是这样,那些大教圣地也是这样。似乎只要进入了石子腾的棋盘,就再也逃不出他的掌心了。燕赤行偷偷地看了石子腾一眼,心中暗下决心:自己绝对不能成为下一个被算计的对象。不,他就算被算计,也心甘情愿。他这条命是前辈给的,为前辈效死,本来就是他的本分。
“走吧,别愣着了。后面的‘尾巴’很快就要进来了,我们先去看看,这太阴太阳两位人皇,究竟给后人留下了什么好东西。”石子腾转身,双手负在身后。他的步伐不急不缓,每一步都踩出了一种奇特的韵律。他闲庭信步般向着神庙深处走去。
直到此时,燕赤行才敢分出心神,仔细打量起这座被封印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太古神庙。他紧跟几步,与石子腾保持着约莫三步的距离。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搭在了断剑的剑柄上,浑身肌肉紧绷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危险。他的目光在黑暗中快速扫视着,试图将周围的一切都纳入眼底。但这里实在太大了,他的目力在这黑暗中受到了极大的限制,只能看清方圆十丈之内的景物。
这里与其说是一座神庙,不如说是一方残破的小世界。那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,宛如一片深邃的夜空。那穹顶上没有任何光源,却有一种极淡极淡的幽光从不知名的地方渗透出来,勉强照亮着这片广袤的空间。那光芒冷清而微弱,像是从幽冥地府中透出来的。一根根粗大到需要数十人合抱的黑色石柱拔地而起,如同一排排沉默的巨人,支撑着这座宏伟的建筑。那些石柱高耸入云,向上延伸到视野尽头的黑暗之中,看不到顶端。石柱的表面光滑如镜,倒映着地面上那微弱的幽光。
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这些石柱上雕刻的并非后世常见的祥瑞真龙、仙凰。那些石柱上的浮雕狰狞可怖,刻的是一尊尊面目丑恶、形态各异的太古凶兽!有的生有三头六臂,三张脸分别是怒、哭、笑三种表情,那扭曲的五官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。有的背生双翼,浑身长满骨刺,那骨刺如同一根根长矛从它的身体里刺出来,锋利得让人心寒。还有的形状根本看不出是兽还是人,只有一团扭曲的肉块和无数只眼睛。这些浮雕栩栩如生,那凶兽的每一根毛发、每一片鳞甲、每一颗獠牙都雕琢得极为细致。仿佛随时会从石柱上扑下来择人而噬。燕赤行甚至觉得,那些凶兽的眼睛在黑暗中正盯着他看。
地面上,铺满了厚厚的灰尘。那灰尘不知道积累了多少万年,踩上去软软的,如同踩在积雪上。那灰尘的颜色灰白,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暗红色的颗粒,不知是锈蚀的铁屑还是干涸的血迹。在这层层灰尘之中,散落着无数枯骨。那些枯骨大半都被灰尘掩埋了,只露出一些边角。燕赤行走在上面,时不时会踩到某块硬物,发出“咔嚓”的碎裂声。
有的骨骼晶莹剔透如玉石,在幽光中散发着一层极淡的光晕,显然生前是修为极高的存在。那骨骼中的神性还没有完全消散,依然在抵抗着岁月的侵蚀。有的骨骼巨大如山丘,那只是一根腿骨,就有数丈长,比燕赤行整个人还要高。那分明是某种强悍的太古异种留下的残骸。但无论生前多么辉煌,此刻都化作了历史的尘埃。它们被一种无形的太阴与太阳交织的岁月之力,彻底磨灭了神性。那些骨骼之所以还没有化为尘土,仅仅是因为它们的主人生前太强了,连骨头都比常人坚硬万倍。但即便是这样的骨头,也终将在无尽的岁月中消散。燕赤行看着这些枯骨,心中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悲凉。修仙修了一辈子,到头来,也不过是这满地的枯骨中的一具。
“前辈,您看那是什么?”突然,燕赤行停下了脚步,指着大殿前方,声音微微发颤。他的手指向前方,那指尖在幽光中显得格外苍白。
在他们前方数百丈远的地方,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祭台。那祭台并非石质,而是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!那些白骨层层叠叠,如同砌墙的砖块。每一根白骨都散发着惨白的光芒,那光芒在幽暗中格外刺眼。那些白骨有大有小,有人的,也有兽的,全都以一种极其精密的方式堆叠在一起,形成了一座高达数十丈的祭台。那祭台的形状如同一座金字塔,四面平整,顶部是一个平台。在那祭台的表面,还刻满了繁复的符文,那些符文如同一条条血色的蛇,在白骨上游走。
而在那白骨祭台的四周,竟然环绕着两条宽达十丈的河流!那两条河流如同两条巨龙,将那白骨祭台紧紧环抱。左边的一条河流,水流漆黑如墨。那黑色的河水一动不动,如同一整块凝固的黑曜石。但那河面却散发着冻结神魂的恐怖死气。那种气息寒冷到了极点,冷得如同从九幽最底层渗上来的冥泉。哪怕隔着数百丈远,燕赤行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仿佛要凝固了。他暴露在外的皮肤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。
右边的一条河流,水流金黄璀璨,宛如岩浆般翻滚沸腾。那金色的河水如同融化的黄金,在河床中咆哮奔涌。那河面上不断腾起金色的雾气,散发着焚毁万物的炽烈高温。金色的雾气在河面上蒸腾,扭曲了虚空。那河面上的空气都在那高温中变形了,让远方的景物看上去如同隔着一层透明的火焰。哪怕隔着数百丈远,燕赤行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和眉毛正在微微卷曲。
两条截然相反的河流,一阴一阳,一黑一金,在那座白骨祭台的前方交汇。但它们交汇之后,却并未混合,反而保持着各自的颜色和属性,泾渭分明。那黑色与金色在交汇处形成了一条极其分明的界线。那界线弯弯曲曲,如同一条游走的蛇。两条河流以这种奇妙的方式共同围绕那祭台,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太极阴阳图!那太极图在幽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,如同一幅由天地画出的道图。
而在两条河流交汇的中心处,在那阴阳交界的正中央,横跨着一座仅容一人通过的独木桥。那桥从两条河流的交汇处横越而过,一头连着燕赤行他们所站的地面,另一头通向那白骨祭台的底部。那桥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那桥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打造,非金非木,非石非玉。那桥身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,如同陈年的骨骼,又如同干涸的骨灰。那桥的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比那大门上的还要繁复百倍。那些符文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蠕动。
“太阴真水,太阳真火。”石子腾停下脚步。他站在距离那两条河流还有百余丈远的地方,不再前进。他负手而立,重瞳紧紧地盯着那两条河流。那眼中的一黑一红两道光芒与那两条河流的颜色形成了奇异的呼应。他脸上的戏谑之色收敛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认真和凝重。他指着那两条河流,对燕赤行说道,“这两条河里流淌的,并非凡水凡火。这是太阴与太阳法则具象化后的产物。那黑色河水中的每一滴,都蕴含着冻结万物的极寒之力,哪怕是化龙修士沾上一滴,体内的神力都会被瞬间冻结,然后碎裂成冰碴。那金色河水中的每一滴,则蕴含着焚烧一切的极热之力,就算是一块神铁落入其中,也会在瞬间化为一滩铁水。所以,别说是掉进去,就算是靠得太近,都会伤及本源。”
“太阴太阳,孰弱孰强,阴阳共济,天下称皇。”石子腾轻声念出了这句在修行界流传了无尽岁月的古老谶语。那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带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意味。他的目光从两条河流移到了那座白骨祭台上,“这里,应该是太阴人皇与太阳圣皇当年论道,或是演化阴阳法则的一处遗迹。那座白骨祭台,才是真正的核心所在。太阴太阳的传承,很可能就藏在那个地方。但越接近核心,那危险就越大。这外面尚且如此,那祭台之上恐怕更是步步杀机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就过去?”燕赤行握紧了怀中的断剑。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知道前方极其凶险,但他更相信石子腾的判断和能力。只要跟着这位前辈,他总是能化险为夷的。这是一种盲目的信任,但也是这么多次生死经历积累下来的最真实的想法。
“不急。”石子腾折扇一收,那折扇“啪”地合拢。他转过身,目光投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。那嘴角再次勾起了那抹标志性的冷笑,那笑容中满是老谋深算的狡黠,“探路的炮灰还没到,我们急什么?这座灰白色的桥,上面刻满了太古杀阵的残痕。若是本座没看错,那是一座‘称骨桥’。这种桥,本座以前在古籍中见过记载。分量不够的人踩上去,瞬间就会被阴阳二气碾成虚无。那桥面上刻着的符文,能够感应到过桥者的根骨、修为、命格。只有达到了一定标准的人才能通过。至于那标准是什么,本座还需要再观察观察。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,那就是现在踩上去的人,九成九会死。这么好的探路机会,自然要留给后面的‘朋友’们了。”
“踏、踏、踏……”就在石子腾话音刚落之际,身后那扇开启了三丈豁口的青铜神门处,传来了一阵极其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。那脚步声密集而沉重,如同有千军万马在冲锋。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声和毫不掩饰的杀意,一大群人影从门缝中挤了进来。那些人影在门口挤作一团,你推我搡,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。那刚刚稳定下来的气氛,再次被打破了。
最先冲进来的,正是紫府圣地的左权长老,以及道一圣地的青阳子。这两人一马当先,那速度极快,颇有些争先恐后的意味。两人此刻皆是灰头土脸,那脸上、身上都沾满了灰尘和血迹。左权的紫袍甚至被大门上残存的太阳真火烧去了一大块,那烧焦的边缘还在冒着青烟。他的头发也散乱了,几缕花白的头发贴在汗湿的脸上,显得狼狈不堪。青阳子的道袍上则沾满了灰尘和某种黑色的污渍,那把浮尘都断了几根丝线。这两人哪里还有半点圣地长老的风度?
紧随其后的,是瑶池圣女初雪,以及各大圣地、散修势力的数百名精锐。瑶池圣女倒是比那两位长老要从容得多,她的白衣上沾了些尘土,但总体还算整洁。她那面容被面纱遮掩着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她身后跟着十几名瑶池女修,那些女修也大多面色苍白,有些还受了伤。至于那些散修和中小门派的修士,更是凄惨。原本在外面浩浩荡荡数千人的队伍,在经历了通道杀阵和强行开启神门的消耗后,竟然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!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,大多身上带伤,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恐惧。
而且,进来的这些人,看向石子腾的目光,无不透着刻骨的仇恨与忌惮。那仇恨如同烈火,在他们眼中燃烧。那忌惮则如同冰水,将那烈火烧得没那么放肆。他们恨石子腾害得他们损失惨重,却又怕他深不可测的手段。那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让他们的表情变得扭曲而狰狞。
“竖子!!纳命来!!!”左权刚一踏入大殿,看清前方不远处石子腾的背影,积压在心头的怒火瞬间爆发了。那怒火如同火山喷发,将他的理智彻底烧毁。他门下十名四极秘境巅峰的精锐弟子,就这么活生生地被门环吸成了人干!那十个弟子可都是他的心头肉,其中还有他的一个亲传弟子。那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的传人啊!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,就是眼前这个一直在借刀杀人的狂徒!是这个人用了花言巧语让他们派人去灌注神力,是这个人坐在旁边看戏,是这个人坐收了渔翁之利!
“轰!”左权没有丝毫犹豫,化龙秘境第八变的恐怖修为轰然爆发。那修为全面爆发时,整个大殿中的空气都为之震颤。他那瘦小的身躯中迸发出了与他体型极不相称的恐怖能量。一尊巨大的紫色神只虚影从他背后升腾而起。那虚影足有数十丈高,面容与左权有几分相似,却更加威严更加肃穆。那虚影身披紫色神甲,手持一柄紫气缭绕的天刀。那天刀一出,大殿内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。那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,举刀朝着石子腾的后背狠狠劈下!那紫色天刀划破了空气,将空间都劈出了一道细长的裂缝。
这含怒一击,威力绝伦。大殿内的虚空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鸣声。那刀锋所过之处,地面上的灰尘被吹得四散飞扬,露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。那些散修和弟子们都被那余波逼得连连后退,脸上满是震惊和恐惧。化龙第八变的全力一击,竟是这般恐怖!
面对这等致命攻击,燕赤行刚想拔剑。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,身体微弓,如同即将弹射而出的豹子。但他的动作却被石子腾抬手拦住了。石子腾的手只是轻轻一抬,就如同一座大山般将燕赤行的动作止住了。燕赤行感到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压在了自己的手背上,让他无法将剑拔出来。
石子腾甚至连头都没有回。他站在原地,那姿态如同在欣赏一幅画,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。他只是轻轻一跺脚。那跺脚的动作极轻,几乎看不出有什么用力。
“嗡——!”就在那紫色天刀即将劈中石子腾的瞬间,石子腾脚下那原本平平无奇的黑色石板,突然亮起了一道极其繁复的太古道纹。那道纹从石板表面浮现出来,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。那道纹一闪即逝,只存在了不到千分之一个刹那。但就是这刹那,它却牵动了大殿内残存的一丝太阴法则。那太阴法则如同一条被唤醒的蛇,猛然从地面上升起,迎向了那紫色的天刀。
“咔嚓!”没有任何花哨的碰撞。那声音清脆而果断,如同玻璃碎裂。那气势如虹的紫色天刀虚影,在触碰到石子腾周身三尺范围的瞬间,竟然像是一块掉进冰窟窿里的脆冰。它甚至连石子腾的一根头发都没有碰到,就已经被那太阴法则彻底冻结。那紫色的光芒瞬间变成了暗紫色,然后寸寸碎裂,化作漫天紫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!那巨大的紫色神只虚影也随之崩碎,化作了一团紫色的雾气。
“噗!”气机牵引之下,左权如遭雷击。他只觉得自己体内的气血如同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,那狂暴的反噬之力顺着那气机涌入他的体内,将他的经脉都震得生疼。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,那鲜血中混杂着一些暗红色的血块。他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十几步,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。他满脸骇然地看着石子腾,那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“你……你竟然能引动此地的太阴法则?!”左权的声音都在发抖。那颤抖中满是恐惧和绝望。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。在太古皇者的遗迹里,能够借用遗迹法则的人,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!那太阴太阳的法则是何等强大?他们这些修士在这种法则面前,就像是站在了天地的对立面。无论他们如何反抗,都逃不出那法则的碾压。这个年轻人,到底是怎么做到的?!
石子腾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。他转过身来的那个动作,极其缓慢,如同一位君王在缓缓地俯瞰他的臣民。他的重瞳冷冷地俯视着吐血的左权,那眼神中满是讥讽。那种讥讽如同一根根细针,扎入左权的心脏。他缓缓踱步,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气死人不偿命的悠闲:“左长老,火气这么大干什么?年纪大了,肝火太旺容易折寿啊。你这一刀下来,没砍到本座,反而把自己给伤了。这是何苦来哉?出门在外的,脾气放好一点,才能活得长久。这是本座给你的忠告,看在你年纪大了的份上,不收你的钱。”
石子腾顿了顿,折扇在左权眼前虚点了一下,那动作轻佻而带着嘲弄:“再说了,本座可没有引动什么太阴法则。本座要是有那本事,还跟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?只不过啊,本座站的这个位置,刚好是当年太古大能留下的一道‘安全线’罢了。你那一刀劈过来,越了界,触发了神庙的自主防御。跟本座一点关系都没有。左长老,你这可怪不得本座。本座好心提醒你,你不听,还动手动脚的。这要是传出去了,说你紫府圣地的长老在太古神庙里自寻死路,那紫府的脸可就被你丢尽了。”
“你放屁!!”左权气得浑身发抖。他的脸涨得通红,那眼珠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。他指着石子腾的鼻子,那手指抖得如同风中的枯枝:“你这阴险小人!故意诱导我们用弟子的性命去开门,你自己却坐收渔翁之利!你就是个杀人不见血的魔头!今日若不将你抽筋拔骨,我紫府圣地颜面何存?!”
“颜面?”石子腾突然笑了。那笑声从小到大,最后变成了一阵朗声大笑。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显得尤为刺耳。那笑声中满是嘲讽和不屑,如同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。他笑了好一会儿,才猛地收起了笑容。然后,他脸上的表情陡然一变,变得冷厉而森寒。那变脸的速度之快,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。
“老家伙,既然你提到了颜面,那本座今天就跟你好好掰扯掰扯这修行界的人情世故!”石子腾猛地向前踏出一步。那一步踏出的瞬间,一股无形的气势如同海啸般向左权压了过去。那气势虽然无形,却让左权感到了一阵窒息,仿佛一座大山当头压了下来。他继续往前走,一步比一步沉重,一步比一步逼人。
“你说我诱导你们用弟子的命去开门?笑话!本座有拿刀逼着你们紫府圣地出人吗?本座有跪在地上求你们青阳子出力吗?没有!你们完全可以不派人,完全可以掉头就走。本座可没有半点强迫你们的意思。可你们呢?你们一个个眼珠子都绿了,生怕落于人后,生怕分不到那传承。是你们自己把人推出来的!”石子腾的声音越来越大,每一句都如同一柄重锤,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。
“是你们自己贪婪!是你们对太古皇者的传承垂涎三尺!你们明知道那扇门极度危险,却为了保全自己的实力,毫不犹豫地把那些才四极秘境的年轻弟子推上了祭台!你们是故意的!因为那些弟子的命,在你们眼中不过是消耗品!死了就死了,能换来一丝开门的机会就够了!”石子腾伸手一指左权,那手指如同一柄剑,直指他的眉心。他的声音冷得如同从九幽中吹出的风:“如果当时,是你左权长老,是你青阳子道长,亲自上去灌注神力。以你们化龙秘境的深厚修为,顶多受点重伤,怎么可能被吸成人干?!你们自己都心知肚明!你们不去,是因为你们舍不得!你们怕死!你们把那些弟子当成了你们自己的替死鬼!”